章前說:當君王指向地獄,最忠誠的臣子,會毫不猶豫地為他踏平黃泉。
神國,冥府。
韓信的神魂跪伏於地,那激盪的意念,幾乎要讓他那由純粹精神力構築的形體都為之崩散。
“臣……領旨!”
三個字,重若泰山,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極致的狂熱與決絕。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屬於“兵仙”的、本該永遠冷靜淡漠的眼眸中,此刻燃燒著的是一種名為“理解”與“追隨”的火焰。
瘋狂?
飲鴆止渴?
不,這並非瘋狂,這是神皇陛下為這個絕望的牌局,親自畫下的一張全新的、足以顛覆整個賭局規則的底牌!
敵人用一種陰冷、絕望的“概念”來腐蝕人心,妄圖讓神朝的根基——“人道”,在無聲無息中自我崩潰。這是一種何等傲慢、何等居高臨下的陽謀。
而陛下的回應,則更加霸道,更加不講道理!
你不就是要汙染嗎?
好!朕親自開啟地獄的大門,用億萬生靈積累了千百年的怨憎、煞氣、死意,用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野蠻、最汙穢的力量,來給你這首來自星空的“滅世序曲”……伴奏!
你想讓世界在絕望中寂滅?
朕偏要讓它在癲狂與殺戮中……沸騰!
這已經不是戰爭,這是一場藝術!一場以天地為畫卷,以眾生與亡魂為筆墨,用毀滅來對抗毀滅的……暴力美學!
而他韓信,有幸成為這場曠世棋局中,負責掀起第一波狂潮的……執棋者!
“此生……無憾矣!”
韓信長身而起,再無半分猶豫。
他的意志,瞬間傳遍了整個神國冥府。
“傳本帥令!”
他冰冷的聲音,在廣袤的冥土之上回蕩。
那數以億計,原本正在演練【九幽噬魂陣】的亡靈大軍,瞬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無論是剛剛被轉化的新魂,還是已經凝聚出實體的幽冥鐵騎,都齊刷刷地“望”向了那座高聳入雲的點將臺。
“陛下有旨!”
韓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神聖而瘋狂的意味。
“三界失序,乾坤倒懸!今奉神皇敕令,開九幽之門,釋億萬冥軍,以人間為戰場,滌盪星孽!”
“此戰,不為輪迴,不為超脫,只為……”
“——清!君!側!”
轟!
“清君側”三字,如同三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入每一個亡靈的真靈深處。
對於這些渾渾噩噩的亡魂而言,它們無法理解甚麼叫“星孽”,也無法理解甚麼叫“概念對沖”。
但它們能聽懂“清君側”!
這是銘刻在華夏血脈傳承中最深處的烙印!
神皇,是這片天地唯一的君!
如今,有“奸邪”在君王之側作祟,而他們,這些曾經的子民,這些戰死的英魂,將以亡靈之軀,重返人間,為他們的神皇……掃清障礙!
“吼——!!!”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嘶吼,從億萬亡靈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那不是單純的聲音,而是由無盡的怨氣、煞氣、死氣、戰意匯聚而成的精神風暴!
整個冥府,都在這股風暴下劇烈顫抖。
韓信高高舉起手中的【幽冥招討令】,那是江昊賜予他的權柄象徵。
他猛地將其指向冥府的蒼穹。
“開——鬼——門——關!”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原本被江昊以大法力強行收納、封印於此的九道巨大的“黃泉裂隙”,在這一刻,彷彿接到了至高無上的指令,轟然洞開!
不再是裂隙,而是九座通天徹地的……深淵門戶!
墨綠色的幽光從門後噴薄而出,帶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黃泉氣息。門戶的另一端,不再是冰冷的亞空間,而是被精準鎖定的……人間!
“大秦幽冥鐵騎,聽令!”韓信厲聲喝道。
“在!”
一支由數萬兵馬俑亡魂轉化而成的精銳軍團,齊聲應和,煞氣沖天。
“你們,為第一梯隊!自咸陽鬼門出,沿渭水東進,目標……整個關中平原!凡有星孽低語之處,皆為戰區!給本帥……碾碎它們!”
“遵命!”
沒有絲毫遲疑,這支曾經守護始皇帝陵寢的地下軍團,化作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第一個衝進了那座離他們最近的鬼門關!
“尼羅行省亡魂軍團,聽令!”
“在!”
另一側,數百萬帶著古埃及服飾特徵的亡魂,發出沉悶的咆哮。
“自尼羅鬼門出,席捲兩河流域!讓法老的怨念,去吞噬星空的傲慢!”
“遵命!”
“歐羅巴行省亡靈軍團,聽令!”
“在!”
由日耳曼狂戰士、羅馬軍團、高盧勇士等戰魂組成的混編軍團,戰意最為駁雜,也最為狂暴。
“自阿爾卑斯鬼門出,目標……整個歐羅巴大陸!告訴那些所謂的‘神’,地獄,回來了!”
“遵命!”
“……”
一道道敕令,從韓信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九座鬼門關,對應著神朝在全球的九大核心區域。
億萬亡靈大軍,在他的排程下,如九道決堤的黑色洪水,精準而狂暴地,湧向了人間!
這一刻,人間與地獄的界限,被神皇的一道敕令,徹底抹平。
……
與此同時,崑崙別院,天樞殿。
張良、衛莊、蕭何三人,依舊沉浸在神皇那道“以地獄,戰星空”的敕令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大殿中央的山河社稷沙盤之上,代表著【幽冥戰區】的那個光點,在江昊的意志降臨之後,便化作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
而現在,從那黑色漩渦之中,正有無數條細如髮絲的黑線,瘋狂地蔓延出來,湧向沙盤上的每一寸土地。
“這……這是……”
蕭何看著那沙盤上的恐怖異象,嘴唇發白,這位掌管著帝國錢糧,心思最是縝密的戶部尚書,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戰慄。
他能想象,這每一條黑線,都代表著一支亡靈軍隊。而這億萬條黑線所過之處,對人間的生產、秩序、安定,將造成何等毀滅性的打擊!
這已經不是飲鴆止渴了,這是直接把三斤砒霜當飯吃啊!
“好棋。”
突然,一聲沙啞的讚歎,打破了死寂。
是衛莊。
他那張永遠刻著冷酷與桀驁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他的手,緊緊握著鯊齒的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不是在恐懼,而是在……興奮!
“真是……一盤驚天動地的好棋!”
衛莊的目光死死盯著沙盤,彷彿要將那幅地獄繪卷烙印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敵人,高高在上,以‘概念’為武器,視我等為螻蟻,欲以‘天道’之勢,行碾壓之事。此局,若以常理應對,無論如何掙扎,都已落了下乘。”
“防守?如何防守那無形無質的精神瘟疫?”
“對攻?我們的艦隊尚在建造,如何跨越星海,去攻擊那遠在維度之外的敵人?”
“所以,”衛莊的聲音愈發激昂,眼中閃爍著對強者最極致的崇拜與嚮往,“陛下……祂乾脆掀了棋盤!”
“你不跟我下‘星空’的棋,好,我拉著你,一起下‘地獄’的棋!”
“你的‘滅世序曲’,是高雅的、冰冷的、導向死亡的絃樂。陛下的‘亡靈天災’,就是粗鄙的、狂暴的、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戰鼓!”
“用噪音去對抗噪音!用混亂去覆蓋混亂!用一場我們自己點燃的、尚有一絲可控的瘋狂,去沖垮那我們完全無法掌控的、來自敵人的瘋狂!”
衛莊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才是……神明的戰爭!”
張良默默地聽著,他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眸中,震撼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悟道般的通明。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陛下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部就班地去“解決”問題。
當敵人展現出遠超自身維度的打擊能力時,所有常規的應對策略都失去了意義。
陛下的選擇是——降維!
將這場“概念戰爭”,強行拉回到祂最熟悉、最擅長的領域——混亂與戰爭!
收割者的“精神瘟疫”再高階,其本質也是一種“資訊汙染”。它需要一個相對“乾淨”的環境,才能最大限度地發揮作用。
而現在,陛下主動向這個“乾淨”的世界裡,傾倒了億萬噸“精神垃圾”!
一個原本正因“未來將被毀滅”而感到絕望的人,當他推開門,看到一頭青面獠牙的惡鬼正朝他撲來時,他還會去思考那虛無縹緲的“未來”嗎?
不,他所有的心神,都會被眼前最直接、最原始的“恐懼”所佔據!
用具體的、觸手可及的恐怖,去取代那抽象的、遙遠未知的恐怖!
用一場席捲全球的“生存危機”,去強行中斷敵人的“精神催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張良喃喃自語,臉色由震撼轉為狂熱,“臣……受教了。”
他對著那空無一人的皇座,深深一揖。
這一拜,拜的不是君臣之禮,而是學生對老師,凡人對神只,在見證了那超脫世俗理解的無上智慧後,發自肺腑的……敬畏!
蕭何看著狀若瘋魔的衛莊和陷入頓悟的張良,張了張嘴,最終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還是無法完全理解這種“神仙打架”的邏輯,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神朝……恐怕要亂上一陣子了。
而他這個戶部尚書,有的忙了。
“陛下,”他對著皇座,恭敬地行了一禮,沉聲道,“臣,即刻去戶部,擬定【戰時特殊資源徵用法案】,確保……確保就算人間化為焦土,我神朝的戰爭機器,也絕不會停下!”
說罷,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天樞殿。
背影中,帶著一絲悲壯,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後,反而生出的決絕與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