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戰爭,不僅僅是鋼鐵的碰撞,更是意志的對決。
神國,【冥府】。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一條渾濁、冰冷的忘川河,從虛無中來,又流向虛無的盡頭。
河畔,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點將臺。
韓信,這位被江昊冊封為【幽冥戰區總元帥】的兵仙,正一襲白衣,負手立於臺上。他的神情淡漠,眼神中卻閃爍著推演棋局時的璀璨光芒。
在他的面前,是無邊無際的……亡靈大軍。
最前方的,是那支由【嬴政之靈】遺留下來的【大秦幽冥鐵騎】。他們身披玄甲,手持戈矛,沉默如山,身上散發出的鐵血煞氣,幾乎要將這片灰暗的天空撕裂。
在他們的後方,則是數量更為龐大的、由歷朝歷代戰死沙場的英魂、以及在黃泉裂隙中被韓信收編的各類鬼物組成的……雜牌軍。
此刻,這支龐大的幽冥軍團,正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演練。
他們的敵人,並非任何已知的軍隊。
那是一群群由神國之力模擬出的、形態各異的怪物。有如同金屬蜘蛛般、能發射高能射線的“追蹤者”;有如同臃腫肉山般、能噴吐強腐蝕性酸液的“暴君”;更有無數如同蝗蟲過境般、悍不畏死的“屍傀”……
這,正是從利維坦資料庫中解析出的,“收割者”最常規的地面作戰單位!
戰鬥,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面倒的態勢。
那些習慣了結陣衝鋒、講究兵法謀略的古代軍魂,在面對這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星際怪物時,被打得節節敗退。
他們的刀劍,砍在“追蹤者”的金屬外殼上,只能濺起一串火星。
他們的戰陣,在“暴君”的酸液噴吐下,瞬間就被腐蝕出一個個巨大的缺口。
“將軍!頂不住了!這些妖物的攻擊方式,聞所未聞!”一名秦將的魂體,在韓信身邊焦急地嘶吼。
韓信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自己的軍隊被一次次沖垮,一次次重組,又一次次被撕碎。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盤與自己無關的棋局,冷靜得可怕。
直到,他麾下最精銳的【大秦幽冥鐵騎】,也被一頭巨大的、模擬出的“暴君”撞得人仰馬翻時,他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對。”
他輕聲說道。
“陛下所言的‘靈魂戰爭’,其真意,並非是以魂對魂。”
他抬起手,指向戰場。
“我們的優勢,不在於力量,不在於防禦,而在於……我們是‘死’的。”
“我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更不會真正地……再死一次。”
“而它們,”韓信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無論它們是甚麼東西,只要是‘活’的,就必然有……精神!有……意志!”
他猛地一揮手中的【幽冥招討令】!
“傳我將令!”
“所有軍團,放棄物理攻擊!”
“結【九幽噬魂陣】,以自身煞氣、怨念、死氣為引,直接衝擊敵人的……意志核心!”
“它們不是要吞噬我們的血肉嗎?那就讓它們嚐嚐……被億萬亡魂的怨念,撐爆靈魂的滋味!”
“用你們的死亡,去汙染它們的‘生命’!用你們的絕望,去淹沒它們的‘邏輯’!”
“這,才是幽冥軍團真正的……戰法!”
韓信的聲音,在整個冥府迴盪。
那些被打得潰不成軍的亡靈大軍,彷彿瞬間找到了主心骨。他們放棄了毫無意義的劈砍,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重新集結。
一股股黑色的、充滿了絕望與怨毒的“狼煙”,從每一個軍魂的頭頂升起,最終在空中,匯聚成了一片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黑色海洋!
……
人間。
神朝,咸陽。
與冥府的陰森酷烈不同,此刻的人間,正沐浴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宛如神蹟的輝光之中。
【天命昭告】,已經啟動。
遍佈全球的、安裝在每一個城市廣場上的巨大“光幕”,正同步播放著一幅幅震撼人心的畫面。
有神皇陛下君臨蜀山,一掌鎮壓上古魔神蚩尤的偉岸。
有【天宮號】橫空出世,碾壓羅馬共和國無敵艦隊的霸氣。
更有剛剛結束的,那場發生在血月之上的、誅滅星空邪神的曠世神戰!
這些曾經只流傳於高層與傳說中的畫面,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地,展現在了全球四十六億子民的面前。
緊接著,張良親自撰寫的、由神皇“始皇”分身親自“誦讀”的聖旨,響徹了整個世界。
“……朕,承天命,立神朝,平四海,定八荒。然,宇宙之大,遠超爾等所想。星海之外,有邪神窺伺,欲滅我界,絕我血裔……”
“……此戰,非一國之戰,乃一界之戰。非一人之戰,乃眾生之戰……”
“……朕,在此昭告天下。此戰,既是滅絕之危,亦是飛昇之機!凡我神朝子民,無論出身,無論種族,皆可貢獻爾等之意志,匯入朕之神國。若此戰勝,爾等之名,將與神同在,爾等之魂,將享永恆榮光!”
“此,非朕一人之戰,乃我等眾生……共同的,封神之戰!”
這篇由張良嘔心瀝血寫就的“討賊檄文”,堪稱陽謀的極致。
它沒有隱瞞危機的存在,卻巧妙地將其包裝成了一場“機遇”。
它將殘酷的戰爭,昇華為一場全民參與的“封神大典”。
它利用了人類最原始的兩種情緒: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永生的渴望。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從神州中原的農夫,到尼羅河畔的祭司,從羅馬城裡的工匠,到日耳曼森林中的獵人……
無數的凡人,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與恐懼之後,眼中漸漸燃起了狂熱的火焰。
永生!
與神同在!
這是何等巨大的誘惑!
他們或許不懂甚麼是“收割者”,不懂甚麼是“星際戰爭”,但他們懂,只要跟隨著這位無所不能的神皇,他們就能得到……一切!
“神皇萬歲!”
“為了陛下!為了永生!”
“我願獻出我的靈魂!”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在全球每一個角落響起。
崑崙別院,觀星臺之上。
曉夢一襲白衣,靜立於一座巨大無比的陣法中央。她的腳下,是以上古河圖洛書為藍本雕刻的陣圖,無數玄奧的符文,正隨著她指尖的牽引,緩緩亮起。
在她的身邊,月神端坐於星盤之前,調動著太陰與周天星辰之力,為這座大陣提供著能量。
這座橫跨全球的【萬靈向心陣】,正在被一點點啟用。
曉夢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無形的、卻又無比磅礴的……精神力量,正從世界各地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湧向她腳下的陣眼。
這些精神力量,駁雜不純,充滿了凡人的七情六慾。
但它們的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四十六億人的意志,匯聚在一起,那是一股足以讓天人境強者都為之色變的……精神洪流!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
曉夢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陛下……他要做的,不是借用眾生之力……”
“他這是要……以人道,逆天道啊!”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彷彿已經看到了七日之後,那面由四十六億顆凡人靈魂鑄就的、迎向滅世艦隊的……無畏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