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想要解剖一顆垂死的星辰,需要的,是足以洞穿宇宙法則的目光,和冰冷到極致的理性。
崑崙別院,天樞殿。
這裡是整個江氏神朝真正的權力心臟,其內部空間被法則之力無限延伸,彷彿一片獨立的星空宇宙。
穹頂之上,是實時同步的宇宙星圖,星辰流轉,星河璀璨,充滿了宏大而神秘的美感。大殿中央,並非傳統的桌椅,而是一座由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圓形平臺,平臺之上,鐫刻著繁複無比的陣法紋路,正是神朝最高階別的戰略推演沙盤。
當江昊的身影出現在平臺主位時,張良、衛莊、曉夢三人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身後,三道巨大的全息光幕,已經悄然展開。
左側的光幕上,是戶部尚書蕭何那張寫滿了疲憊與亢奮的臉,他身後的背景裡,無數的算學天才正在巨大的光幕算盤上瘋狂撥動,海量的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右側的光幕上,則是工部總工程師公輸仇與班大師,他們正站在一座巨大的、內部閃爍著雷光的環形裝置前,神情凝重,顯然正在進行著某種極限測試。
而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面光幕,則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紫女那張嫵媚動人,此刻卻無比嚴肅的臉龐,她身後,是天機閣的核心資料庫,無數玉簡和卷軸在空中飛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門別類。
另一半,則是驚鯢那冰冷如霜的俏臉,她的背景,是影密衛那幽深的地宮,無數戴著青銅面具的密探,正將一份份從帝國各個角落蒐集來的、塵封了千百年的孤本秘聞,送入一個巨大的解析法陣。
帝國最強大的大腦和最高效的暴力機器,在江昊的三道密令之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全力運轉了起來!
“陛下。”
張良躬身,聲音沉穩,“御前神議,所有成員已到齊,隨時可以開始。”
江昊微微頷首,目光卻沒有看他,而是直接投向了中央光幕上的紫女和驚鯢。
“情報。”
他吐出兩個字,言簡意賅。
紫女深吸一口氣,開始彙報:“陛下,天機閣資料庫中,所有與‘太陰’相關的官方記載、道家典籍、陰陽家秘聞,共計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一份,已全部分析完畢。”
“結論一:所有指向‘神性’的傳說,如‘常羲浴月’、‘望舒為月御’等,最早都出現在上古人皇伏羲衍化八卦之後。在此之前,太陰星在所有記載中,都只是一顆普通的、提供夜間光亮和影響潮汐的星辰,沒有任何神性描述。”
“結論二:關於‘天狗食月’的傳說,最早版本並非‘食’,而是‘噬’。在一部早已失傳的、名為《山海異志·西山經》的孤本殘卷中記載:‘有獸焉,其狀如犬,無形無相,好噬日月之光華,謂之‘幽’。’這段記載,是唯一將‘食月’描述為‘吞噬光華’而非‘吞食星體’的記錄。”
“結論三:所有文明,無論神州、埃及還是羅馬,都存在對月亮的崇拜,但這種崇拜,都指向‘光明’、‘陰性’、‘潮汐’、‘神秘’等概念,沒有任何一個文明的原始神話,提及過月亮本身擁有‘生命’或‘星核’。”
紫女彙報完畢,光幕中的驚鯢接上,她的聲音依舊冰冷:“陛下,影密衛已審訊了前陰陽家、道家、墨家所有接觸過核心機密的人員。其中,三名曾參與建造‘蜃樓’的墨家核心長老招供,在建造過程中,東皇太一曾命令他們,在蜃樓的觀星臺上,加裝一個極其隱秘的、他們無法理解其原理的陣法。該陣法的作用,似乎是……週期性地,向太陰星,傳送某種微弱的‘共鳴’訊號。”
“這個行為,已經持續了數百年之久。”
“另外,”驚鯢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我們還從前儒家一位專門研究上古禮法的博士家中,找到了一份他臨死前的手稿。他考證出,在周朝之前,上古先民祭祀天地時,祭天與祭月,用的是……完全不同的儀式。祭天,用的是‘獻’,獻上祭品。而祭月,用的卻是‘鎮’,是以某種血祭儀式,來‘鎮壓’或‘安撫’甚麼東西。”
一條條看似毫不相干的情報,被迅速地彙總到江昊面前。
天樞殿內,一片寂靜。
張良和衛莊聽得雲裡霧裡,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根本無法拼湊出一個清晰的圖景。
然而,江昊的眼中,那紫金色的火焰,卻跳動得越來越快。
他的大腦,如同一臺超越了時代的超級計算機,將這些資訊與他腦海中來自“守護者”的宇宙真相、來自亞特蘭蒂斯的科技知識、乃至來自他前世身為作者的“上帝視角”,瘋狂地進行著碰撞與組合。
一個恐怖的、卻又無比符合邏輯的猜想,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型。
“曉夢。”江昊忽然開口,轉向一直閉目感應的曉夢,“你以‘天人之境’,觀那太陰星,看到的是甚麼?”
曉夢睜開雙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困惑與凝重。
“回陛下,曉夢看到的,不是能量的流逝,而是……‘存在’的磨滅。”
“太陰星,它依舊在那裡,它的質量、它的引力,都沒有絲毫變化。但是,它作為‘太陰’這個‘概念’本身,正在被從根源上……抹除。”
“就好像,一張寫著‘月亮’二字的紙,字跡正在被人用一種看不見的墨水,一點點地塗掉。當字跡被完全塗抹乾淨時,這張紙,雖然還是一張紙,但它……將不再是‘月亮’。”
這番玄之又玄的話,讓張良和衛莊眉頭緊鎖。
但江昊卻聽懂了。
“娜莫拉。”他又轉向了另一側,屬於亞特蘭蒂斯女王的光幕。
“陛下,我在。”娜莫拉的聲音,透過量子通訊陣列傳來,帶著一絲金屬的質感,卻充滿了恭敬。她此刻正身處亞特蘭蒂斯的中央控制室,背後是龐大無比的資料光幕。
“從你那邊,分析那個‘吸食點’反饋回來的空間訊號,結果如何?”
“結果……令人難以置信,陛下。”娜莫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科學家的狂熱與驚駭,“那個訊號,極其微弱,但其蘊含的資訊熵,卻高得無法計算。它不屬於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能量形式,更像是一種……‘數學病毒’。”
“它……它似乎在‘計算’太陰星,試圖將太陰星的所有物質、能量、法則、乃至其在時間軸上存在過的所有資訊,都歸結為一個……最終的、最簡化的……‘解’。”
“而所謂的‘吸食’,就是這個‘求解’的過程。每當它成功‘求解’一部分,那一部分的‘存在資訊’,就會被它同化、帶走。這……這根本不是物理層面的攻擊,這是……這是針對‘存在’本身的……降維打擊!”
數學病毒!
求解!
降維打擊!
這些來自另一個文明體系的詞彙,與曉夢那充滿道蘊的“概念抹除”,在這一刻,指向了同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朕,明白了。”
江昊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恍然大悟的冰冷。
他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幅宏大而古老的畫卷,在天樞殿中央展開。
畫卷上,是遠古的星戰時代。
“第一,‘守護者’文明,在與‘收割者’的戰爭中,為了保護地球這顆最後的生命種子,設立了多重防線。”
江昊指向星圖中的地球。
“地球本身,有‘世界之樹’和‘地心增幅器’作為核心防禦。這是內圈。”
他的手指,又點向了地球之外,那顆血色的月亮。
“血月,是‘收割者’的汙染造物,一顆失敗的生物兵器,也是一個座標。它本身,就是一道‘髒彈’式的防線,讓其他文明不敢輕易靠近。”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了那顆銀白色的、正在“流淚”的太陰星上。
“那麼,太陰星呢?它作為地球唯一的天然衛星,在‘守護者’的防禦體系中,扮演著甚麼角色?”
“它不是堡壘,不是戰艦,它最大的作用,是‘偽裝’。”
江昊的聲音,如同揭開宇宙最深層秘密的鑰匙。
“它是一個‘欺詐信標’!一個‘守護者’留下的、最高明的偽裝!它的存在,就是為了向整個宇宙宣告:這裡,只是一顆普通的、沒有任何價值的岩石星球,不值得任何高等文明前來探索。”
“為了讓這個‘偽裝’足夠逼真,‘守護者’甚至可能抹去了它一切的異常,將它變成了一顆最‘平庸’的衛星。”
“而東皇太一,這個‘收割者’的走狗,數百年來,用那個陣法,週期性地向太陰星傳送訊號,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啟用它,而是為了……‘標記’它!”
“他在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告訴那個即將到來的‘收割者’斥候艦隊:‘別被這個偽裝騙了,真正的寶藏,在這顆衛星守護的星球上!’”
“但是,他弄巧成拙了。”
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的‘小動作’,就像是在黑暗的森林裡,點燃了一根小小的火柴。他本想給自己的同夥引路,卻沒想到,這火光,驚醒了森林裡……一頭他根本無法想象的、更加恐怖的……沉睡的古神!”
“這個‘古神’,就是那個來自太陽系之外的‘第三方’。它或許一直在沉睡,或許一直在遙遠的深空觀察。是東皇太一的訊號,讓它‘看’到了這裡,並對這個‘守護者’留下的、精妙的‘欺詐信標’,產生了興趣。”
“它不是想吃了月亮,也不是想佔領地球。”
江昊的聲音,變得無比幽深,彷彿在敘述一個克蘇魯神話的開篇。
“它只是一個路過的、更高維度的‘數學家’,看到了一個有趣的‘題目’,於是,它停下腳步,開始……‘解題’。”
“而太陰星,連同它所承載的‘偽裝’法則,就是這道題的題面。當它被徹底‘解’開的那一刻,就是太陰星這個‘概念’,從宇宙中……徹底消失的時刻!”
“這,是一場我們甚至無法插手的……‘概念天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