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在絕對的黑暗與死寂中,任何一絲光亮,都是致命的破綻。
與神州大地那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崇拜截然不同,此刻的血色月亮,是一片徹頭徹尾的死寂絕域。
這裡沒有大氣,沒有聲音,只有永恆的、冰冷刺骨的宇宙真空。
巨大的、造型猙獰的【燭龍級·深空突擊艦】,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遠古巨獸,悄無聲息地懸停在血月的背面,完美地利用星球的陰影,規避了來自地球的一切光學與靈力觀測。
艦橋之上,光線昏暗。
唯有王座前那巨大的、由不知名晶體構成的全景舷窗,映照出血月表面的詭異景象。
大地是暗紅色的,彷彿被無盡的鮮血浸泡了億萬年。無數巨大的、如同生物組織般的暗紫色筋絡,在平原與山脈間虯結、蔓延,甚至還在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微微搏動著,像是一顆巨大心臟的血管。
天空是絕對的漆黑,點綴著遙遠而冰冷的星辰。其中,一顆蔚藍色的、如同寶石般美麗的星球,佔據了視野的一角,散發著令人心醉的柔和光芒。
那就是地球。
洛姬端坐在她的黑色晶石王座上,單手支著下頜,一雙清冷的、彷彿蘊含著無盡深淵的眸子,正漠然地凝視著這片被“收割者”徹底改造過的星球。
她的身上,依舊是那襲簡約而華貴的黑色長裙,裙襬順著王座的邊緣垂下,如同凝固的暗影。她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卻彷彿與整個艦橋的黑暗融為了一體,散發著一種吞噬萬物、主宰死亡的恐怖魔道氣息。
“報告監察使閣下。”
艦載智慧核心“燭九陰”那不帶絲毫感情的電子音,在寂靜的艦橋內響起。
“已鎖定目標能量訊號。其降臨座標位於‘靜海’隕石坑東南部,距離我艦直線距離三千四百二十七公里。根據能量波動特徵分析,目標在降臨過程中,消耗了巨量的空間能量,目前正處於短暫的虛弱期,能量反應強度僅為資料庫預估峰值的百分之十二。”
“很好。”
洛姬的紅唇,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將‘靜海’區域的高精度地形成像,以及目標降臨點周圍一千公里範圍內的所有能量異常點,全部投射出來。”
“指令已執行。”
隨著“燭九陰”的回應,洛姬面前的虛空中,一道道幽藍色的光線憑空浮現,迅速勾勒出了一幅巨大的、栩栩如生的三維立體星圖。
星圖的中央,正是那片廣袤的“靜海”隕石坑。而在其東南部的一個角落,一個醒目的紅色光點,正在緩緩閃爍。
“東皇太一……”洛姬看著那個光點,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你以為逃到了這裡,就安全了嗎?”
她太瞭解這類人了。
謹慎、多疑、老謀深算,從不將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他選擇血月作為最終的基地,必然是經過了千百次的推演。這裡遠離神州本土,法則迥異,任何神州的修行者來到這裡,實力都會被壓制到十不存一。更何況,這裡還遍佈著他所熟悉的“收割者”遺留設施,是他絕對的主場。
他甚至算到了江昊可能會追來,所以才兵分兩路,將一縷魔念遁入黃泉,作為吸引火力的“誘餌”。
可惜,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追殺他的,會是洛姬。
一個……比他更熟悉“收割者”,甚至能將“收割者”的力量化為己用的“異類”。
一個……同樣擁有“系統”,並且知曉他底牌的“天命雙子”。
“他降臨後,第一個會去哪裡?”洛姬忽然開口問道,這個問題並非詢問“燭九陰”,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進行戰術推演。
“根據其‘收割者觀察員’的身份,以及‘開啟超級星門’的最終目的,他有百分之九十三的機率,會前往位於‘風暴洋’區域的【第三號信標塔】。那裡是本星球能量網路的總樞紐,也是啟動星門的唯一控制中心。”“燭九陰”冰冷地給出了最優解。
“不。”洛姬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人心的銳利光芒。
“那老狐狸,不會這麼直接。他現在處於虛弱期,最需要的是恢復力量,以及……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的立體星圖上輕輕劃過,最終,點在了距離紅色降臨點約三百公里外的一處、毫不起眼的峽谷地帶。
“放大這裡。”
“指令已執行。正在進行深度掃描……報告,檢測到該區域地下三百米深處,存在一個小型的人工洞穴,內部有微弱的能量反應,疑似為預設的緊急避難所。”
“果然如此。”洛姬的嘴角,笑意更冷了。
“他會先躲進這個老鼠洞裡,恢復力量,同時觀察外界的動靜。如果三天之內,地球那邊沒有任何追兵的跡象,他才會動身前往【信標塔】。”
“是否需要直接動用‘燭龍’主炮,對該避難所進行飽和式軌道打擊?”“燭九陰”問道。
“不,那太便宜他了。”洛姬緩緩站起身,那身黑色長裙無風自動,一股令人心悸的魔道氣息,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陛下將這場狩獵交給了我,我便要獻上一份……最完美的答卷。”
“一隻被瞬間碾死的蟲子,毫無價值。只有在它以為自己已經逃出生天,滿懷希望地走向終點時,再將它一腳踩碎,那種絕望的哀嚎,才是最悅耳的樂章。”
她的眼中,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
“燭九陰,啟動‘幽靈’模式,遮蔽本艦一切能量訊號。同時,釋放三千隻‘噬魂蝶’微型探測器,對‘靜海’至‘風暴洋’沿途的所有收割者遺蹟進行布控。”
“我要……為他鋪設一條通往地獄的紅地毯。”
“指令已執行。監察使閣下,您的計劃是……”
“等。”洛姬重新坐回王座,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清冷,“等他從洞裡出來,等他自以為安全,等他……走到那座信標塔下。”
“然後,我會親手擰下他的腦袋。”
……
與此同時。
血月地表,一處幽深狹長的峽谷底部。
東皇太一的身影,踉踉蹌蹌地從一團扭曲的空間波紋中跌出。
他此刻的形象,狼狽到了極點。那身標誌性的黑袍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上面沾滿了空間亂流撕裂出的口子。他臉上那張青銅面具,也裂開了一道道縫隙,隱約能看到面具下蒼白如紙的面板,和一絲絲不斷逸散的黑氣。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蘊含著黑色魔氣的逆血,噴灑在暗紅色的月壤之上,發出一陣“滋滋”的腐蝕聲。
“江昊……好一個江昊!”
東皇太一的聲音,沙啞而怨毒,充滿了無盡的恨意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太強了!
那個男人的強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那尊萬丈的皇道法相,那片自成一界的金色神國,那股言出法隨、碾壓一切的霸道意志……
他甚至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真正的……創世神!
“幸好……幸好本座早有準備!”東皇太一喘息著,從懷中摸出一塊漆黑的、如同生物甲殼般的令牌,將其按在身旁的巖壁上。
嗡——
巖壁上,無數暗紫色的紋路亮起,一扇僅容一人透過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東皇太一毫不猶豫地閃身而入。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都隔絕在外。
這裡是一個約百丈見方的洞穴,四周牆壁上,同樣銘刻著複雜的收割者符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洞穴中央,是一個小小的能量池,池中,是半池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暗紫色液體。
看到這個能量池,東皇太一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是他數百年前,以上一次“血月”降臨的機會,秘密建造的緊急避難所之一。池中的,是精純的“收割者”本源生物能量,足以讓他在短時間內,恢復七成以上的功力。
他毫不猶豫地褪去破爛的黑袍,露出了面具下那張佈滿詭異魔紋、半邊英俊半邊醜陋的臉,直接踏入了能量池中。
“滋滋……”
粘稠的液體,如同擁有生命般,順著他的面板,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他那因為強行傳送而幾近枯竭的經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充盈起來。
“江昊……你等著!”
東皇太一閉上眼睛,感受著力量回歸的快感,心中的怨毒與野心,再次瘋狂滋生。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毀掉的,不過是本座在神州的一具分身和部分佈局而已!”
“只要本座成功啟動【超級星門】,迎來源頭的主力艦隊!屆時,整個地球都將化為齏粉!你的神朝,你的女人,你的一切,都將成為本座獻給‘主腦’的最好祭品!”
“而本座,將獲得永生,獲得……與‘主腦’同在的無上榮耀!”
他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完全沒有察覺到。
就在他進入洞穴的那一刻,一隻通體漆黑、只有指甲蓋大小、翅膀薄如蟬翼的蝴蝶,悄無聲息地從峽谷的陰影中飛出,貼在了他剛剛關閉的石門之上,隨即,化作了一道與岩石完全同色的、微不可察的符文印記。
遠在三千公里外的【燭龍號】艦橋上。
洛姬看著面前螢幕上,由那隻“噬魂蝶”傳回的、避難所內部的實時能量監控資料,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
“魚兒,已經入網了。”
“那麼,就讓他再多做一會兒美夢吧。”
“畢竟,夢醒之後,便是……永恆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