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最懂女人的,永遠是另一個女人。尤其當她們侍奉同一個神明時。
隨著一道道敕令的發出,燭龍號的返航之旅,在一種極致的肅殺與效率中進行著。
艦橋之上,江昊負手立於主控臺前,雙眸微闔,似在假寐,實則心神早已沉入神國之中,與燭九陰一同,瘋狂地推演著即將到來的、針對東皇太一的種種獵殺方案。他的周身,皇道意志如淵似海,自成一界,將一切外界的紛擾都隔絕在外。
衛莊依舊如雕塑般矗立,只是握著鯊齒劍柄的手,青筋畢露,顯示出其內心的不平靜。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孤狼,在等待著主人發出撲殺的指令,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這便使得寬闊的艦橋之上,形成了一片奇特的、專屬於兩個女人的空間。
曉夢沒有回到自己的蒲團上,她蓮步輕移,走到了巨大的舷窗前。透過那層特殊的水晶材質,可以清晰地看到外界飛速倒退的深海景象,偶爾有被艦首光芒驚動的巨大海獸,在遠處驚慌失逃。
她的目光,卻並未聚焦於這些奇景,而是透過舷窗的倒影,靜靜地觀察著那個同樣默然而立的女人——洛姬。
洛姬站在艦橋的另一側,身姿挺拔如一杆孤傲的冰槍。她沒有去看那令人震撼的深海景象,也沒有去關注江昊的動向,而是調出了一幅三維星圖,專注地研究著那顆散發著不祥紅光的“血月”。她的側臉線條完美而冷硬,銀白色的長髮如月華流瀉,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勁裝,將她那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卻又散發著一股令人不敢褻瀆的、絕對的冰冷與威嚴。
她就像是暗夜的女神,是毀滅與終結的化身。
曉夢看著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敵意,漸漸化為了一種純粹的好奇。
作為道家天宗近百年來最出色的天才,曉夢對“道”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年齡的桎梏。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洛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道”的極致體現。
一種與她所修行的“清靜無為”、“天人合一”截然相反的、以“吞噬”為根基,以“進化”為路徑的、霸道絕倫的“魔道”。
但……魔,又何嘗不是道的一種?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吞噬與創造,毀滅與新生,本就是宇宙運轉的陰陽兩面。
“你的道,很特別。”
最終,還是曉夢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空靈,如同山間清泉,洗滌人心。
洛姬的目光,從血月的星圖上移開,緩緩轉向曉夢。她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平靜地回視著這位被江昊極為看重的“道夫人”。
她當然知道曉夢。
在江昊用“作者”的身份,向她灌輸這個世界的“設定”時,曉夢是被重點提及的人物之一。
【神品·天道之體】,最契合這個世界本源法則的存在,被江昊視為未來執掌“教化”權柄的核心人物。
“彼此彼此。”洛姬的聲音,如同冰晶碰撞,清脆而冷冽,“你的身上,有這個世界本源法則的味道。很……乾淨。”
這句“乾淨”,聽起來像是讚美,但從她這位“吞噬”之道的行者口中說出,卻又帶著一絲“無趣”和“乏味”的評價格調。
曉夢毫不在意,她走近幾步,兩人之間只隔著數米距離。
“你似乎,並不屬於這裡。”曉夢的眸光流轉,彷彿能看透洛姬的靈魂,“你的‘存在’,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你也是。”洛姬毫不示弱地反擊,“你的‘道’,太過超然。在這個即將淪為戰場的泥潭裡,過於乾淨的東西,要麼被汙染,要麼……被碾碎。”
這番對話,充滿了機鋒。
曉夢是在試探她的來歷,而她,則是在暗諷曉夢的“無為之道”,在即將到來的滅世危機面前,毫無用處。
曉夢聞言,卻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如空谷幽蘭,在冰冷的艦橋上悄然綻放。
“以前,我也這麼認為。”
她輕聲說道,目光不自覺地瞥向了那個如神似魔的背影。
“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讓我明白,道,不是用來避世的。道,是劍,是盾,是熔爐,是神國。道,是用來……戰鬥的。”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的光芒。
“我的道,不是無為,而是……為他而為。他的意志,便是我的道之所向。”
洛姬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從曉夢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她無比熟悉,卻又感到極度荒謬的東西——信仰。
一個【天道之體】,一個本該最接近世界真理的存在,竟然將另一個人,當做了自己的“道”,自己的“信仰”?
這個江昊,他究竟是擁有何等的魔力?
“你……愛上他了?”洛姬下意識地問道,問完之後,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以她的心性,竟然會關心這種凡俗的情感。
“愛?”曉夢咀嚼著這個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愛。我只知道,追隨他,仰望他,為他掃平道路上的一切塵埃,是我此生存在的唯一意義。”
“他,是我的……神。”
洛姬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曉夢,忽然有些明白了。
江昊需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只懂得情情愛愛的妃子。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理解他、追隨他、並將他的意志奉為圭臬的……“神使”。
而曉夢,這位道家天宗的聖女,完美地扮演了這個角色。
“那你呢?”曉夢忽然反問,“你留在他身邊,又是為了甚麼?為了他‘天命監察使’的封號?還是……為了他能帶你,看到更高的風景?”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洛姬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她與曉夢的根本不同在於,曉夢是“信徒”,而她,是“盟友”,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利益而反噬的盟友。
“為了……活著。”
洛夕給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真實的答案。
“也為了……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了野性與危險的弧度。
“畢竟,能親眼見證一位‘作者’,在他的世界裡,一步步走向神壇,甚至……試圖去挑戰更高維度的‘執筆者’,這種戲劇,可不是隨時都能看到的。”
兩人的對話,到此為止。
她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曉夢確認了,這個女人,強大,危險,且懷有異心,必須時刻警惕。
洛姬也明白了,想要在這個神皇的後宮,或者說“神庭”中立足,光有實力是不夠的,還需要一份無可替代的“功能性”。曉夢是“道”的闡釋者,是信仰的旗幟。
而她自己……則是那柄遊走於黑暗之中,為神皇斬斷一切禁忌枷鎖的、最鋒利的……魔劍。
就在這無聲的鋒芒交錯之中,燭九陰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徹整個艦橋。
“報告陛下。即將抵達咸陽上空。高度:三萬米。是否開啟光學隱形?”
江昊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眸子中,彷彿有億萬星辰在生滅。
“不必。”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君臨天下的霸氣。
“朕,回來了。”
“朕,要讓整個天下,都看到朕的歸來!”
“也讓那隻老鼠知道,朕的刀,已經懸在了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