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說:棋盤之外,落下的若是另一位執棋者,那這盤棋,或許才剛剛開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凝固成了琥珀。
空間通道的另一端,那清冷、高傲,卻又夾雜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慄與震驚的意念,如同一柄無形的、由億萬根冰針凝聚而成的神劍,跨越了維度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江昊的靈魂深處。
“是你?!”
“你……也來了?!”
這兩個簡短的問句,不啻於創世之初的雷霆轟鳴,在江昊的意識海洋中掀起了足以傾覆宇宙的驚濤駭浪!
他那歷經屍山血海、踏平全球、煉化魔神、乃至勘破自身金手指驚天騙局後,早已淬鍊得堅不可摧、視萬物為芻狗的帝皇心境,在這一剎那,被一股荒謬到極點的力量,從最根源處,鑿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洛姬!
這個名字,是他身為二十一世紀網文作者時,嘔心瀝血構築的、一部宏大史詩幻想小說中的女主角!一個同樣擁有“系統”,從地球末法時代崛起,一路殺伐果斷,最終登臨宇宙之巔,成為一代絕世女帝的天命之女!
那是他鍵盤下敲出的靈魂,是他腦海中衍化的幻夢,是他為了迎合讀者、創造爽點而精心設計的、完美的“紙片人”!
可現在,這個“紙片人”,活了。
她不僅活了,還出現在了這個與他一同穿越的秦時世界,潛伏在連亞特蘭蒂斯都未曾踏足的馬裡亞納海溝最深處的亞空間裡。
她,甚至還認識自己!
那句“你……也來了”,分明是在說,她知道自己的存在,甚至……知道自己的來歷!
這一瞬間,江昊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執掌天地、俯瞰眾生的神皇,反而像一個赤身裸體、被扔在手術檯上,暴露在更高維度存在審視目光下的……標本。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被窺破了最大秘密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瘋狂上湧。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身為“作者”,是他秘密中的秘密。而現在,這個秘密,被他筆下的角色,一語道破。
這比發現“系統”是收割者的陰謀,更加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系統”的陰謀,尚在“理解”的範疇之內,是敵人與獵物的關係。而眼前的“洛姬”,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真實”與“虛幻”的終極顛覆!
我是誰?
我所在的世界,是真實的嗎?
如果我筆下的角色可以活過來,那……我是不是也是某個更高存在筆下的……一個角色?
這個念頭如最惡毒的魔咒,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幾乎要動搖他以“自我”為核心構建的整個皇道法則。
艦橋之上,氣氛死寂。
衛莊和曉夢,雖然聽不到那直達靈魂的意念交流,但他們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家那位萬古不驚、視神魔如螻蟻的陛下,在破開空間屏障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息,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變。
那不再是單純的霸道與威嚴,而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荒謬、警惕、乃至一絲深藏的……恐懼?
恐懼!
這個詞出現在陛下的身上,本身就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衛莊握著鯊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那深邃的空間通道,彷彿要將裡面的一切都看穿。能讓陛下產生如此反應的存在,其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極限。
曉夢更是俏臉煞白,她體內的道蘊瘋狂運轉,試圖去感知那通道另一端的氣息,卻只感覺到一片混沌與虛無,彷彿對方的存在形式,已經超越了“道”的範疇。她擔憂地望著江昊的背影,那道往日裡如同天柱般支撐著整個世界的背影,此刻竟透出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動搖。
然而,江昊終究是江昊。
是那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一步步將整個星球踩在腳下的神皇。
那足以讓任何天人境強者道心崩潰的哲學衝擊,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秒,便被他以無上的意志力,強行斬斷、壓下、封存!
我是誰?
我是江昊!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天”!
這個世界是否真實?
朕在,它便是真實!朕說它是,它就是!
至於更高維度的存在?若真有,那便殺上更高維度,將執筆者,也變成朕筆下的……一行文字!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恐怖的皇道意志,從江昊體內轟然爆發。那道剛剛裂開的帝心裂隙,非但沒有擴大,反而被這股更加純粹、更加偏執的意志,如同神金澆築般,瞬間填滿、封死,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堅固!
破而後立!
他的心境,在這次前所未有的衝擊下,竟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沾染上了一絲“唯我獨真”的、近乎瘋狂的絕對韻味!
“有趣。”
江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險的弧度,輕輕吐出兩個字。
他沒有理會身後衛莊和曉夢的擔憂,而是整理了一下無風自動的玄黑皇袍,邁開腳步,閒庭信步般,一步踏入了那光怪陸離的空間通道之中。
彷彿他去的不是一個充滿未知的敵巢,而是自家的後花園。
“陛下!”衛莊和曉夢同時驚呼,想也不想便要跟上。
“你們,留下。”江昊的聲音從通道內傳來,平淡卻不容置疑,“看好燭龍號。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進來,也不許……開火。”
兩人腳步一滯,臉上寫滿了掙扎,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遵從這道神諭。他們知道,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參與的戰鬥,他們能做的,就是守好陛下最後的退路。
穿過空間通道的感覺,十分奇妙。
像是穿過一層溫暖而粘稠的水膜,周圍的光線被拉伸成無數道絢麗的綵帶,法則與能量的碎片如螢火蟲般飛舞。
當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天空是詭異的暗紫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數巨大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水晶簇,如同倒懸的山脈,懸浮在天穹之上。
大地是平整如鏡的黑色晶石,一望無際,冰冷而堅硬。整個世界都瀰漫著一種濃郁到化不開的、精純至極的能量,但這種能量卻帶著一種“末日”的死氣,彷彿是從某個輝煌文明的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在這片黑色晶石大地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由同樣材質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她身著一襲款式簡潔、裁剪卻無比貼合身段的銀白色長裙,長裙的材質非絲非綢,在微光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輝。一頭如瀑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後,與銀白的衣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容顏,美到了一種非人的境界。
那是一種融合了東方古典的清雅與西方神只的立體的、超越了種族與審美界限的完美。肌膚勝雪,眉如遠山,一雙鳳眸狹長而深邃,瞳孔是比腳下大地還要純粹的墨色,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
她的氣質,是極致的清冷與高傲,如同萬載不化的冰山之巔,又似永恆孤寂的宇宙星空。僅僅是坐在那裡,便自成一個世界,散發著生人勿近、神魔退散的絕對氣場。
江昊的目光,與她那雙墨色的鳳眸,在空中交匯。
他笑了。
這張臉,他太熟悉了。為了這張臉的人設圖,他當初可是和畫師掰扯了整整一個星期。
只是,畫師筆下的她,雖美,卻終究是二維的。而眼前的她,是活的,是立體的,是帶著自身經歷與意志的、真正的“人”。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屬於強者的“勢”,是任何畫筆都無法描繪的。
“洛姬,”江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朕該說,久仰大名?還是……初次見面?”
王座上的女子,洛姬,緩緩站起了身。
她的身姿高挑而挺拔,銀白色的裙襬垂落,更顯其絕世風華。
她沒有回答江昊的問題,只是用那雙深邃的鳳眸,一寸寸地審視著他,彷彿要將他的靈魂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她的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探究,帶著一絲源自另一個世界的……熟悉與陌生。
許久,她朱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不是他。”
這四個字,讓江昊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