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朕在此,誰敢放肆”,如天憲昭告,如神諭降世。
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裹挾著一種超越了聲音本身的、更為本源的意志,彷彿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咸陽城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城樓之上,那幾乎被絕望吞噬的呂雉,嬌軀猛地一顫。她死死攥住冰冷的鳳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那雙溢血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劫後餘生的、夾雜著無盡驕傲與狂熱愛意的笑容。
她的男人,回來了。
在她即將用自己的身軀與國運為這座帝國殉葬的前一刻,他,回來了。
一旁的曉夢,這位一向視萬物為芻狗的道家天宗掌門,此刻那雙清冷的秋水眸子裡,也泛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波瀾。她扶著驚鯢的手臂,指尖微微顫抖,仰望著天穹之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覺得自己的“道”,在那道身影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天地失色,萬川歸流,在她眼中,似乎都抵不過那個男人一個平靜的眼神。
而下方,那尊百丈高的魔化項羽,其動作徹底僵直。
他那燃燒著黑色魔焰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著天宮號艦首那道玄色皇袍的身影,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被更高等階級生命俯瞰的本能恐懼,正與兵主蚩尤那不屈的魔念瘋狂交戰、撕扯。
“江……昊……”
沙啞、扭曲的嘶吼從他喉間擠出,非人的暴虐再次壓倒了那絲驚悸。
“來得好!!”
魔影咆哮,聲震四野,彷彿要將咸陽城的天空都吼碎。
“就讓你見識一下,兵主大人真正的力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魔化項羽手中那柄貫穿天地的魔槍之上,一塊鏽跡斑斑、毫不起眼的斧刃碎片,驟然大放黑光!
那不是光,而是一種純粹的、能夠吞噬萬物的“暗”!
一道道扭曲的黑色法則紋路自碎片上蔓延開來,瞬間爬滿了整杆魔槍。下一刻,他猛地將魔槍向前刺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只有“嗤啦”一聲輕響。
彷彿一塊最上等的絲綢,被一柄燒紅的利刃,從中間硬生生劃開。
天宮號與咸陽城之間的空間,被這一槍,直接撕裂開一道長達千丈的漆黑裂口!
裂口之中,是混亂的空間亂流與破碎的法則風暴,任何物質一旦靠近,都會被瞬間分解為最原始的粒子。
這一槍,並非刺向江昊本人,而是直指他腳下那巍峨如神山的【天宮號】!
其意圖狠毒至極——他要當著江昊的面,將這座象徵著神朝無上榮耀的浮空神殿,一擊洞穿、撕碎!
“陛下小心!”
城樓之上,曉夢等人失聲驚呼。
那道空間裂隙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其鋒利與霸道,已經超出了她們的認知範疇。即便只是遙遙感應,都有一種神魂即將被割裂的刺痛感。
【天宮號】周身的常規護盾,在那裂隙邊緣,如同沸水般劇烈扭曲、蒸發,根本無法阻擋分毫!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天人境都為之色變的一擊,江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負手而立,甚至連眼簾都未曾抬起。
只是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一抹紫金色的神芒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神級洞察術】,發動!
剎那間,在他的視野中,整個世界都化作了由無數資料流與法則線條構成的海洋。
那尊不可一世的魔化項羽,其本質被瞬間解構、洞穿。
【目標:蚩尤魔念分身(項羽殘魂載體)】
【構成分析:92%上古怨氣集合體,5%項羽殘存執念,3%蚩尤魔念核心……】
【核心驅動源:‘干鏚’戰斧碎片(法則信標/一次效能量源)】
【警告:該碎片蘊含‘破滅’與‘撕裂’的殘缺魔道法則,可對常規物質與能量護盾造成概念性打擊。】
……
“原來如此……”
江昊的內心,響起一聲古井無波的低語。
“以兵主魔兵‘干鏚’的碎片為核心,裹挾一方天地積攢了千年的怨氣,再以項羽那點不甘的殘魂為引信……製造出來的一次性魔道兵器麼……”
“蚩尤,為了試探朕的深淺,你倒是真捨得下本錢。”
這一切的分析與思考,皆在電光石火之間。
外界,那道漆黑的空間裂隙,已然蔓延至【天宮號】的艦首之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昊終於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神通,也沒有召喚那足以鎮壓萬古的皇道法相。
他只是那麼平靜地,輕輕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彷彿只是要拂去衣袖上的一點微塵。
也就在他抬起右手的同一瞬間,他身後那片若隱若現、彷彿倒映著一方真實宇宙的星辰虛影——【神國雛形】,猛然擴張!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種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最為古老、最為本源的奇異嗡鳴。
一片柔和的、彷彿蘊含著創世之力的淡金色光幕,以江昊為中心,如同一圈漣漪,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光幕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空氣中狂暴的罡風,平息了。
天地間肆虐的魔氣,消融了。
咸陽城無數百姓臉上那驚恐欲絕的表情,凝固了。
那道足以撕裂空間、毀滅萬物的漆黑裂隙,在觸碰到這片淡金色光幕的剎那,就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又像是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線條,無聲無息地,一寸寸消融、彌合、撫平。
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那毀天滅地的一擊,便徹底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只剩下那片籠罩了整個咸陽上空的、神聖而靜謐的金色光幕。
“……”
死寂。
魔化項羽臉上那狂暴的獰笑,第一次凝固,而後寸寸龜裂,最終化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發自靈魂最深處的不可置信與驚駭。
“不……不可能……”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柄魔槍,其上那塊作為核心的“干鏚”碎片,光芒已然黯淡了大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股無上魔道法則之間的聯絡,被硬生生……切斷了!
“我的力量……我的法則……”
他猛地抬頭,那雙魔焰燃燒的空洞眼眶死死盯著江昊,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為甚麼會失效!!”
在這片金色的光幕之中,他感覺自己彷彿從深海的霸主,瞬間變成了一隻被扔進真空玻璃罩裡的蟲子,他所依賴的一切,他賴以生存的“水”,被瞬間抽乾了!
江昊終於緩緩抬起眼簾,那雙淡漠如神明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下方那尊百丈魔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是在宣告一條亙古不變的真理。
“在朕的神國之內,朕,即是唯一的法則。”
話音落下。
江昊虛抬的右手,五指張開,對著下方那尊驚駭欲絕的魔化項羽,凌空……
輕輕一握。
剎那間,整片金色的神國光幕,活了過來!
無數道比髮絲更纖細、卻又比神金更堅固的金色法則鎖鏈,自虛空中憑空浮現、滋生,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四面八方朝著魔化項羽攢射而去!
“吼——!!!”
魔化項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機,他瘋狂咆哮,揮舞著魔槍,試圖將那些鎖鏈斬斷。
然而,沒有用。
那些金色的法則鎖鏈,彷彿根本不存在於這個物質維度。魔槍的攻擊直接從它們身上穿透過去,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下一息,萬千鎖鏈已至近前,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瞬間便將他那百丈魔軀捆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宛如一個巨大的金色蠶繭!
“不!放開我!兵主大人救我!!!”
魔化項羽瘋狂掙扎,爆發出足以崩碎山嶽的力量。然而,在那金色的法則鎖鏈面前,他的所有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無法撼動其分毫。
這些鎖鏈,捆綁的並非他的肉身,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是構成他的法則、怨念與靈魂!
隨後,在咸陽城數十萬軍民,在城樓之上呂雉、曉夢等人震撼、狂熱、痴迷的目光注視下。
那尊巨大的金色蠶繭,被無數法則鎖鏈拖拽著,一點點地,不可逆轉地,向著江昊身後那片星辰宇宙的虛影之中,緩緩拉去。
“江昊……吾……不甘……啊啊啊!!!”
伴隨著最後一聲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淒厲嘶吼,魔化項羽那巨大的身影,被徹底拖入了神國雛形的虛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
彷彿一滴墨水,滴入了熔岩的海洋,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泛起,便被徹底淨化、煉化。
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魔意,蕩然無存。
籠罩咸陽的金色光幕,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收斂回江昊的身後,化作那片深邃的星辰虛影,若隱若現。
天空,恢復了清朗。
江昊的腦海中,一連串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鎮壓並煉化‘蚩尤魔念分身’!】
【神國本源獲得微量增長,‘魔道法則’解析進度+0.1%!】
【叮!恭喜宿主,獲得關鍵物品:‘干鏚’戰斧碎片×1!】
危機解除。
死寂了良久的咸陽城,在下一刻,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天穹的、山呼海嘯般的狂熱歡呼!
“神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數百姓、士兵,激動得淚流滿面,瘋狂地跪倒在地,對著天空那道神明般的身影,進行著最虔誠的叩拜。
城樓之上,呂雉等人亦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與自豪。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締造者,那個接受著萬民朝拜的男人,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江昊緩緩消化完腦海中的資訊,對那震天的歡呼聲充耳不聞。
他只是轉身,背對著整座為他而歡呼的城市,獨自一人,凝望著西南方的天空。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萬里的雲層與山川,直視那片被上古封印鎮壓的、名為蜀山的禁忌之地。
【系統正在分析‘干鏚’戰斧碎片……】
【分析完畢:此物為上古魔兵‘干鏚’的核心碎片之一,蘊含著獨特的空間道標,可透過共鳴,定位其餘碎片與施術者主體的大致方位。】
【警告!檢測到位於神州西南‘蜀山·葬神淵’的封印核心節點,正在被另一枚‘干鏚’碎片持續侵蝕!】
【根據侵蝕速度與封印強度推算,封印預計將在三個月內徹底失效!】
江昊的黑瞳深處,那片剛剛平息的冰冷殺意,再次緩緩凝聚。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很輕,卻彷彿是對自己,也是對整個天下的一道不容置疑的宣告。
“三個月?”
“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