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黎明的第一縷曦光,如熔化的黃金,沿著吉薩高原古老的輪廓線緩緩流淌,為三座沉默了萬古的巨大金字塔鍍上了一層輝煌而神聖的邊框。
空氣清冷,帶著沙漠獨有的乾燥氣息,風中卷著細微的沙礫,拂過地面,發出簌簌的輕響,像是遠古亡靈的低語。
天宮號並未降落,那座比山嶽更雄偉的鋼鐵神城,靜靜懸浮於萬丈高空,隱於雲層之上,只在雲隙間偶爾投下龐大的、足以覆蓋整片陵墓區的陰影,無聲地宣告著這片古老土地已然易主。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自雲端垂落,悄無聲息地落在胡夫金字塔前那片空曠的沙地上。光芒散去,江昊的身影顯現,他負手而立,一身玄色常服,衣袂在晨風中微微拂動,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座人類文明的奇蹟,眼神卻像是在審視一處早已爛熟於心的產業。
他的身後,衛莊與紫女如兩尊沉默的雕塑,氣息內斂,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再往後,則是面色蒼白如紙的克里奧帕特拉,以及被兩名侍女攙扶著、腳步虛浮的伊西斯諾弗萊特。
曾經的埃及女王,此刻眼中只剩下純粹的敬畏與好奇。她仰望著那座需要她窮盡想象力去理解的空中神殿,又低頭看著眼前這片她曾以為是世界中心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所認知的一切歷史與神話,都將被徹底改寫。
而伊西斯諾弗萊特,這位阿蒙神廟的大祭司,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的木偶。她那身聖潔的白色祭司袍,在金色的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卻無法掩蓋她眼神中的空洞與死寂。昨夜,她用盡一生去構建的信仰世界,被那個男人用幾句輕描淡寫的話語,碾得粉碎。
她被帶來了此地,來親手執行一場她曾認為最神聖、如今卻覺得最荒謬的儀式。
在金字塔前,矗立著一根巨大的方尖碑,碑身上刻滿了古老的象形文字,碑尖直指蒼穹,彷彿在與天對話。這便是伊西斯諾弗萊特口中的“拉之眼”。
江昊緩步上前,繞著方尖碑走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在歷史學家眼中珍貴無比的銘文,嘴角卻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石碑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
“不錯的能量引導材質,只是工藝粗糙了些。”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旁的紫女隨口點評。
這句輕飄飄的話,落在旁人耳中或許不明所以,但傳入伊西斯諾弗萊特的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褻瀆!
這是對太陽神“拉”最極致的褻瀆!
一股源自本能的憤怒,讓她死寂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一絲火苗。她掙開侍女的攙扶,踉蹌上前,聲音嘶啞地喝道:“偽神!住口!你不準觸碰聖碑!”
江昊緩緩轉身,看著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眼神中帶著一絲成年人看待孩童胡鬧般的寬容與戲謔。
“聖碑?”他笑了笑,“一個能量信標與識別裝置罷了。它的作用,是確認來訪者的基因序列,併為‘門’的開啟提供初始能量校準。叫它‘聖碑’,倒也……形象。”
“基因序列”、“能量校描”、“識別裝置”……
又是這些冰冷、陌生、卻又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真理氣息的詞彙。
伊西斯諾弗萊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力反駁。因為憤怒之下,是更深沉的恐懼與無力。她知道,自己最後的掙扎,在對方面前,不過是一場可笑的獨角戲。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最後一絲扞衛信仰的決心,從懷中取出一把純金打造的、鑲嵌著綠松石的匕首。匕首的鋒刃在晨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芒。
“好……好!你要看,我便讓你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病態的狂熱,“我會完成儀式!我倒要看看,你這玷汙神聖的偽神,是否會遭到天譴!”
說罷,她開始低聲吟唱起古老而拗口的禱文,那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法老時代,帶著歲月的滄桑與神秘的力量。隨著吟唱,她高高舉起黃金匕首,對準了自己雪白纖細的手腕,便要狠狠劃下!
這一刻,她既希望儀式成功,讓真神降下神罰,又恐懼儀式真的只是對方口中的“開門流程”。這種矛盾的心態,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癲狂的悲壯之中。
然而,匕首尚未落下,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便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昊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前,輕而易舉地制止了她的動作。他微微皺眉,從她顫抖的手中拿過那把華麗的匕首,掂了掂,淡淡道:“不用這麼麻煩,一滴就夠了。它需要的只是DNA樣本,不是你的命。”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徹底澆滅了伊西斯諾弗萊特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悲壯火焰,讓她徹底愣在原地。
“甚麼……DNA樣本?”她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你可以理解為……驗證身份的憑證。”江昊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解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無視伊西斯諾弗萊特那混合著憤怒、荒謬與迷茫的眼神,握著她冰涼的左手,用那把黃金匕首的尖端,在她柔嫩的食指指尖上,輕輕一劃。
動作精準而輕柔,甚至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溫柔。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細微的傷口中緩緩滲出,在金色的陽光下,宛如一顆最純淨的紅寶石。
“這叫生物金鑰認證,跟你在倉庫門上按手印差不多。”
江昊一邊說著,一邊控制著那滴血珠,精準地滴落在方尖碑頂端一個毫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一旁的克里奧帕特拉,聽著這番對話,看著這番景象,早已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神聖的獻祭儀式……被他說成了按手印?
守護了千年的神之國度……被他說成了倉庫?
這位來自東方的神皇,他究竟是以一種怎樣的高度,在俯瞰著這個世界?
就在克里奧帕特拉世界觀被反覆碾壓之際,異變陡生!
那滴鮮血落入凹槽,沒有流淌,而是瞬間被吸收,彷彿滴入了海綿。
下一刻,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聲從方尖碑內部響起。
緊接著,碑身上那些古老的埃及符文,並未如伊西斯諾弗萊特預料中那般綻放出神聖的金色聖光,而是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了冰冷的、充滿科技感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符文的筆畫中飛速流轉,宛如無數條細微的資料流,在一條古老的積體電路上被瞬間啟用!
伊西斯諾弗萊特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眼前這顛覆認知的一幕。
這不是神力!
神力是溫暖的,是輝煌的,是充滿生命氣息的!而眼前的藍光,冰冷、精準、毫無感情,充滿了鋼鐵與機械的味道!
所有的藍色資料流光,沿著碑身上的紋路,瘋狂地向上匯聚,最終在方尖碑的頂端凝聚成一道耀眼的藍色光束,猛地射向前方那座巍峨的胡夫金字塔!
轟隆隆……
金字塔的塔身開始輕微震動,彷彿一頭沉睡了萬年的遠古巨獸,正在緩緩甦醒。
但被光束擊中的地方,並沒有如預想中那般,開啟一條通往法老墓室的幽深墓道。
而是在那巨大平整的塔身側面,距離地面約十米高的位置,空間開始扭曲,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
一個由純粹能量構成的、緩緩逆時針旋轉的藍色漩渦,憑空出現!
漩渦的邊緣,是不斷閃爍的電弧與逸散出的空間漣漪,中心則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低沉的嗡鳴聲從漩渦中傳出,越來越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數秒之後,漩渦穩定下來,內部的黑暗漸漸退去,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幅足以讓任何地球古文明之人精神錯亂的畫面——
那門後,不再是預想中的墓室、黃金或黑暗,而是一條筆直的、望不到盡頭的通道。
通道的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一種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未知合金構成。牆壁兩側,佈滿了無數粗細不一的能量管線,管線內有各色光芒在緩緩流淌。天花板上,每隔十米便有一盞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照明裝置,將整條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臭氧的清新味道。
古老的、由巨石堆砌而成的胡夫金字塔,在這一刻,向世人展露出了它那顆由鋼鐵與能量構成的、充滿未來科技感的真實心臟!
“我的諸神啊……”
克里奧帕特拉仰望著那個懸浮在半空的藍色漩渦門,以及門後那條科幻感十足的通道,震驚到失語,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而伊西斯諾弗萊特,這位信仰的最後守護者,在親眼目睹了這最終的、最殘酷的真相後,精神世界終於迎來了徹底的崩塌。再加上指尖失血引發的虛弱感,她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一隻強有力的臂膀,在她倒地之前,穩穩地將她攬住。
江昊順勢將她柔軟而冰冷的身體摟入懷中,低頭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淚水無聲滑落的絕美臉龐,眼神中古井無波。
鑰匙,已經用了。
門,也開了。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無與倫比的震撼之中時,異變再起!
從那科幻通道的深處,陡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非人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吼!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的生物金鑰!防禦等級提升!清除協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