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別院,靜室。
天光自穹頂的琉璃瓦間灑落,將室內映照得一片通明。
江昊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輿圖之上,神州的山川地理被精準地描繪出來,但此刻,他的目光卻落在了神州版圖之外,那片被無盡蔚藍所覆蓋的、象徵著未知的廣袤區域。
在他身後,那張曾上演過文明徵伐與血脈交融的暖玉床上,金髮美人依舊在沉睡。
她那張精緻得如同神造的臉龐上,淚痕已幹,長長的睫毛在睡夢中偶爾不安地顫動,似是仍未從昨日那場徹底顛覆其世界觀的衝擊與極致的生命體驗中掙脫。
江昊沒有回頭。
於他而言,科爾奈利婭這朵來自羅馬的、最嬌豔的玫瑰,其最大的價值已在昨夜綻放。
她不僅為他帶來了【羅馬軍團·戰魂凝結秘法】這份足以改變未來戰爭形態的神級獎勵,更重要的,是她像一把鑰匙,為江昊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一個擁有著截然不同力量體系、社會結構與文明法則的強大對手。
這讓江昊那顆在統一神州後,略感寂寥的心,重新被一種名為“征服”的熾熱所填滿。
“陛下。”
紫女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靜室門口,她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昏睡的科爾奈利婭,眼神中古井無波,彷彿在看一件陳設。
“韓帥與張良大人已在軍機推演室等候。”
江昊點了點頭,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未再看那金髮美人一眼。
彷彿昨夜那場靈與肉的激烈碰撞,只是一場為了獲取情報而進行的、冰冷而高效的“實驗”。
……
崑崙別院,軍機推演室。
這裡是整個神朝帝國的大腦中樞。
巨大的沙盤之上,不再是神州的一城一地,而是一片模糊的、根據科爾奈利婭口述與江昊推演相結合而成的、簡略的西方大陸模型。
張良一襲青衫,安靜地站在沙盤一側,眸光深邃,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而在沙盤的另一側,站著一個身材挺拔、面容清癯,眼神中卻藏著一團火的男人。
正是被江昊以八百里加急,從會稽前線星夜召回的兵仙——韓信。
他風塵僕僕,甲冑未解,但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亢奮。他的面前,擺放著數卷剛剛被拓印出來的竹簡,上面繪製著一個個他從未見過的、古怪而嚴謹的軍陣圖譜,以及用硃砂標註的、關於“軍魂”、“煞氣”、“意志凝結”的簡略註釋。
這正是江昊根據系統獎勵的【羅馬軍團·戰魂凝結秘法】,默寫出的核心精要。
“陛下。”
見到江昊走入,張良與韓信同時躬身行禮。
“平身。”
江昊走到沙盤主位,目光落在韓信身上,開門見山地問道:“信,看完了?”
韓信抬起頭,眼神中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品嚐到了世間最醇厚的美酒,用一種帶著顫音的、無比激動的語氣說道:
“回陛下,臣……看完了。”
“此法……此法簡直是為戰爭而生的鬼斧神工!不,是神蹟!是真正的軍爭大道!”
這位曾言“多多益善”,將兵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兵仙,此刻竟像一個初窺大道的學子,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臣曾以為,兵者,詭道也,在於奇正、虛實、分合之變。但此法,卻另闢蹊徑,走上了一條……以正克奇,以力破巧的煌煌正道!”
“它不依賴將領的智謀,不依賴江湖高手的個人武勇,它只依賴兩樣東西——紀律,與意志!”
韓信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那些陣圖之上。
“以鐵一般的紀律,將成千上萬名凡人士兵,鍛造成一個呼吸、一個心跳的整體。再以悍不畏死的意志為薪柴,點燃軍魂煞氣,在戰場上空,凝結出一尊……戰魂!”
“陛下,您能想象嗎?一萬名訓練有素的普通士卒,憑藉此法,竟能與一尊大宗師分庭抗禮!若是十萬百戰精銳……其凝結的戰魂之力,恐怕連天人都要退避三舍!”
張良靜靜地聽著,他雖不通軍略,卻從韓信的狂熱中,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套體系最可怕的地方——可複製性。
一名大宗師的誕生,需要數十年的苦修與驚才絕豔的天賦,可遇而不可求。
但一萬名合格計程車兵,對於擁有億萬子民的神朝而言,卻可以源源不斷地被訓練出來!
這等於,神朝擁有了一套可以批次“製造”出堪比大宗師戰力的戰爭機器的方法!
江昊對韓信的反應很滿意。
唯有真正的兵家妖孽,才能在第一時間,看透這套來自異域文明的戰陣體系的本質與恐怖。
“這便是朕將你從前線召回的原因。”
江昊的聲音沉靜而有力。
“項羽,已是冢中枯骨,不足為慮。朕的目光,已越過東海。在那片遙遠的土地上,有一個名為‘羅馬’的國度,他們,便是憑藉此法,征服了半個世界。”
“朕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吃透它,掌握它,並……超越它。”
韓信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鏗鏘如鐵:
“臣,請命!”
“請陛下劃撥一支五千人的精銳之師,由臣親自編練,命名為‘神機營’!臣有信心,三月之內,讓陛下親眼看到一尊足以硬撼宗師的軍團戰魂!”
“準了。”
江昊毫不猶豫,“朕不但給你兵,還給你最好的甲冑,最利的兵刃。朕要你以此為藍本,為神朝鍛造出一支足以踏平羅馬,征服星辰大海的無敵雄師!”
就在此時,一名身披重甲的傳令官,在紫女的引領下,步履匆匆地走進推演室。
他神色激動,高舉著一份蓋著帥印的緊急軍報,單膝跪地,聲若洪鐘:
“啟稟陛下!韓帥八百里加急軍報!”
傳令官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就在半日之前,會稽城中楚將季布,感念陛下天恩,不忍城中百姓再遭兵戈,已開城獻降!楚地……楚地已盡歸神朝!”
一瞬間,推演室中陷入了奇異的寂靜。
張良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微笑。
韓信的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平淡,彷彿只是聽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下,一統了。
從江昊起兵,到此刻楚地歸降,這片分崩離析了數百年的神州大地,終於再一次被納入一個統一的、強大的皇權之下。
這本該是一個值得整個帝國狂歡的、歷史性的時刻。
但江昊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沙盤上,那片代表著羅馬的、模糊的西方大陸之上。
他緩緩抬起手,將一枚代表著西楚項氏的黑色小旗,從會稽城的位置上,輕輕地、隨意地拂去。
就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然後,他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沉聲開口。
“一個時代,結束了。”
他頓了頓,深邃的目光掃過眼前的韓信與張良,一字一句地說道:
“傳朕旨意。”
“三日後,於咸陽章臺宮,召開神朝再次一統後第一次大朝會。”
“朕,有話要對天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