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別院,靜室。
檀香嫋嫋,自一尊饕餮紋三足銅爐中升起,氤氳的煙氣模糊了窗外奇詭的仙家景緻,也讓這間融合了上古陣法與墨家機關術的密室,更添幾分幽玄莫測。
江昊端坐於主位,指尖輕叩著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桌面,發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
就在片刻之前,關於項羽魔化遁走、會稽血光沖天的八百里加急軍報,已被他批閱完畢,並傳令韓信、蒙恬,令其固守防線,嚴查魔氣蹤跡,暫緩追擊。
一件足以讓天下震動的驚天大變,在他這裡,似乎只是一件需要按部就班處理的尋常公務。
他真正的興趣,已落在了即將到來的“客人”身上。
密室的金屬門無聲滑開,紫女親自押送著那名金髮碧眼的羅馬貴女,走了進來。
科爾奈利婭換上了一身素白的絲綢長裙,雖然洗去了沙灘上的狼狽,但那張精緻如雕塑的臉蛋上,依舊殘留著無法掩飾的蒼白與驚懼。她那雙曾如地中海般澄澈的碧藍眼眸,此刻寫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像一隻被獵鷹盯上的林間小鹿。
她以為自己會被帶到陰森的地牢,面對冰冷的刑具與粗暴的拷問。
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沒有刑具,只有雅緻的陳設。沒有凶神惡煞的獄卒,只有一名氣息內斂、卻威嚴如神只般的東方帝王,以及他身旁那位眼神銳利如刀的黑衣女子。
“坐。”
江昊停止了叩擊桌面的動作,抬眼看向她,聲音平靜,不帶絲毫情緒。
紫女上前,為科爾奈利婭拉開一張客位的軟凳。
科爾奈利婭嬌軀一顫,遲疑著,終究還是依言坐下。她挺直了脊背,努力維持著身為羅馬科爾內利烏斯家族成員的最後尊嚴。
“茶。”江昊又吐出一個字。
紫女親自為她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茶香清雅,沁人心脾,卻無法驅散科爾奈利婭心中的半分寒意。
這算甚麼?東方式的虛偽嗎?在處決前的最後禮遇?
“不必緊張。”江昊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朕對嚴刑逼供那一套,沒有興趣。朕只是想和你聊聊……你的故鄉。”
科爾奈利婭聞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反而又勒緊了幾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按照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的說辭,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講述起羅馬的強大。
她講述了羅馬共和國的輝煌歷史,講述了那橫跨大陸、戰無不勝的鷹旗軍團,講述了元老院的威嚴與羅馬公民的榮耀。她刻意誇大了羅馬的疆域與軍力,試圖讓眼前這位東方帝王明白,俘虜一名羅馬貴族,將會為他的國度招來何等可怕的敵人。
江昊始終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不增不減。
直到科爾奈利婭口乾舌燥,說完了所有她能想到的、用以恫嚇的言語,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密室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那清脆的玉石叩擊聲,再次響起,一下,又一下,彷彿敲在科爾奈利婭的心臟上。
終於,江昊開口了。
他沒有反駁她口中羅馬的強大,反而微笑著,用一種彷彿在談論天氣般的隨意口吻,問道:
“科爾奈利婭·西庇阿·阿非利加娜,你似乎很關心共和國的榮耀,而非你父親——蓋烏斯·科爾奈利烏斯·西庇阿的命運?”
轟!
如同晴天霹靂,在科爾奈利婭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那雙碧藍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遠超恐懼的、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他……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父親的名字?!
而且,是那般精準,連中間名都分毫不差!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裡是遙遠的東方,是世界的另一端!
“看來,你對朕知道些甚麼,感到很驚訝?”
江昊的笑容依舊,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然透出洞悉一切的、神明般的冷漠。
他沒有給科爾奈利婭任何喘息的機會,繼續用那平淡的語調,丟擲一記又一記足以將她所有心理防線徹底摧毀的重磅炸彈。
“讓朕猜猜你這次出海的目的。是你的父親,偉大的西庇阿的後裔,在與高盧蠻族的戰爭中失利,遭到了元老院中馬略派的瘋狂彈劾,對嗎?”
科爾奈利婭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驚撥出聲。
這是家族最核心的機密!是父親賭上一切,派她前往東方尋找傳說中的“絲國”財富,以圖翻盤的最後底牌!
“罪名是……作戰不力?還是剋扣軍餉?這不重要。”江昊的指尖在暖玉桌面上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重要的是,你的未婚夫,那個憑藉父輩餘蔭在政壇上嶄露頭角的小克拉蘇,似乎並沒有站在你父親這邊。他選擇與馬略派站在一起,換取一個……行省總督的位置。朕說的,對嗎?”
“不……不是的……你……你胡說!”
科爾奈利婭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的防線,在這一刻,被江昊那精準到每一個細節的言語,撕得支離破碎。
她不明白。
她完全不明白!
眼前這個男人,這個遠在萬里之外的東方帝王,為何會對羅馬元老院中那最隱秘、最骯髒的政治交易,瞭如指掌?
這已經不是“情報”所能解釋的範疇了。
這是……神諭!是唯有奧林匹斯山巔的諸神,才能擁有的全知視角!
她的驕傲,她的掙扎,她的抵抗,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幼稚。就像一個三歲孩童,在一個洞悉了所有棋局變化的棋手面前,炫耀著自己剛剛學會的蹩腳佈局。
“朕,是不是胡說,你比朕更清楚。”
江昊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那龐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她徹底籠罩。
“你的家族,危在旦夕。你的父親,隨時可能被流放,被剝奪一切。而你,科爾奈利婭,你這朵羅馬最嬌豔的玫瑰,唯一的下場,就是作為一件戰利品,被你的敵人,或是你的前未婚夫,隨意地採擷、玩弄,直至凋零。”
“不……求求你……別說了……”
科爾奈利婭徹底崩潰了,她從軟凳上滑落,跪倒在地,淚水決堤而出,浸溼了華美的絲綢長裙。她所有的堅強與偽裝,都在這殘酷的真相面前,化為烏有。
江昊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她那因屈辱與絕望而劇烈顫抖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
他的眼神中,沒有鄙夷,沒有嘲弄,只有一種冰冷的、彷彿在審視一件工具般的平靜。
“現在,你還覺得,羅馬的榮耀,能拯救你嗎?”
科爾奈利婭絕望地搖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眼前這張俊美而冷酷的臉龐,她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
江昊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鬆開手,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無上誘惑與魔鬼般低語的聲音,輕輕說道:
“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拯救你的家族,甚至……讓你親手復仇的機會。”
“臣服於朕,你的家族將因你而獲得新生。朕的艦隊,將是你復仇的刀刃。”
“現在,告訴朕,羅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