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旌旗蔽日鎖大江，霸王輕敵笑無謀
“敵襲——！”
淒厲的警訊，如同一把尖刀，撕裂了籠罩在楚軍營地上的自負與安逸。
廣陵渡口，楚軍帥帳。
西楚霸王項羽，正赤著雄壯的上身，任由侍女用溫熱的毛巾擦拭著那身古銅色的、彷彿由精鐵澆築而成的肌肉。聽到帳外的喧譁，他那雙蘊含著無盡霸氣的重瞳，緩緩睜開，閃過一絲不耐。
“何事驚慌？”
一名將領連滾帶爬地衝入帳中，臉色煞白如紙，顫聲道：“霸……霸王！江昊的大軍……來了！全來了！北岸……北岸全是他們的人！”
“哦？”
項羽的動作沒有絲毫變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來得好，省得本王再去找他。”
他披上一件黑色的王袍，大步流星地走出帥帳，身後，龍且、季布、桓楚等一眾楚軍心腹大將，紛紛跟隨。
當他們登上營寨中最高的望樓，看到長江北岸那番景象時，即便是這些身經百戰的悍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對岸，黑色的潮水，正從地平線的盡頭，一**湧來。
那是由數十萬步卒組成的方陣，那是由數萬騎兵匯成的洪流，那是由無數攻城器械組成的鋼鐵巨獸！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刀槍如麥，寒光懾人。
五十萬大軍匯聚一處所形成的滔天殺氣，甚至讓長江奔湧的浪濤，都為之凝滯了剎那！
“好大的陣仗。”
龍且握緊了腰間的劍柄，聲音凝重。
“哼，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項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充滿了輕蔑與不屑。
他指著對岸那看似無邊無際，實則陣型臃腫、排程遲緩的軍陣，放聲大笑：
“看！江昊小兒，真以為人多就能打贏戰爭？他將五十萬大軍盡數屯於這小小的江岸，糧草如何排程？前後如何策應？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懂甚麼叫兵法？他更不懂，甚麼叫大江天險！”
項羽的笑聲中，充滿了對自己武勇和天險的絕對自信。在他看來，這寬達十數里的長江，便是這世上最無法逾越的城牆！
他話音剛落，對岸的軍陣之中，便響起了震天的戰鼓！
“咚！咚！咚！”
數以萬計的神朝士卒，扛著簡陋的木筏、門板，吶喊著衝向江邊，奮力向南岸划來。
那場面，混亂而嘈雜，毫無章法可言，更像是一群被逼上絕路的流寇，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哈哈哈哈！”項羽笑得愈發張狂，“愚蠢至極！這是來送死嗎？”
“霸王，末將請戰！”龍且早已按捺不住，單膝跪地，“區區木筏，也敢渡江？末將願率我大楚水師，讓他們有來無回！”
“準！”項羽大手一揮，意氣風發，“讓江昊那黃口小兒好好看一看，這長江之上，究竟是誰家天下！”
“得令！”
龍且興奮地領命而去。
很快，停泊在南岸港灣中的數百艘楚軍樓船，如同被喚醒的水中巨獸，緩緩駛出。
這些樓船高達數丈，船身堅固，船舷兩側佈滿了密集的箭垛，船首更是裝配了威力巨大的床弩。論及水戰，這支由江東子弟組成的水師，放眼天下，無出其右！
當神朝軍的第一波木筏划到江心之時，龍且立於旗艦之上，猛地揮下令旗！
“放箭！”
咻咻咻咻——！！！
剎那間，遮天蔽日的箭雨，從楚軍的樓船之上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死亡的弧線，精準地覆蓋了江心那片區域！
“啊——！”
“救命！”
慘叫聲，哀嚎聲，響徹江面。
神朝計程車卒們沒有任何有效的防護，在那如同蝗群過境的箭雨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中箭者紛紛栽入冰冷的江水之中，鮮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江面。
一輪齊射，便有數千人沉屍江底！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楚軍水師甚至沒有動用一艘船去衝撞，僅僅憑藉著弓弩的優勢，便將那數萬渡江的神朝軍，屠殺得乾乾淨淨。
江面上，漂浮著殘破的木筏與數不清的屍體，彷彿一處人間地獄。
南岸的楚軍營寨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嘲笑！
“神朝軍，不過如此！”
“來啊！再來啊！”
望樓之上，項羽看著這堪稱一邊倒的屠殺，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他轉頭看向身邊一位鬚髮皆白、面帶憂色的老者，笑道：
“亞父，如何？我便說，江昊無謀，徒有匹夫之勇罷了。”
這位老者，正是楚軍之中唯一能對項羽產生影響的謀主，范增。
范增緊鎖著眉頭，看著江面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色，非但沒有一絲喜悅，心中的不安反而愈發濃烈。
“霸王，事有蹊蹺。”他沉聲道，“兵法有云，‘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敵軍如此大規模地以血肉之軀，行這等無謂的送死之舉，絕不合常理。這不像是攻堅，倒像是在……”
“在甚麼？”項羽不耐煩地打斷他。
“倒像是在故意吸引我等的注意，故意讓我等相信，他們的主攻方向，就在此處！”范增的聲音，擲地有聲。
“夠了！”項/p＞
他指著江面，霸道地說道：“亞父，你老了，膽子也變小了！事實就擺在眼前，是江昊無能，非我軍神勇！甚麼虛實之計，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話！”
“傳我將令！”項羽猛地轉身，對著身後諸將，聲如洪鐘！
“全軍在此集結！將我最精銳的八千江東子弟兵，調至江邊！朕要讓江昊，把他那五十萬大軍的屍骨，全都留在這廣陵渡！”
“霸王不可！”范增臉色大變，急忙勸阻，“我軍戰線漫長，若將所有精銳盡數集結於此，萬一敵軍從他處偷渡……”
“夠了！”項羽猛地一甩衣袖，重瞳之中，已滿是怒火，“亞父若是怕了，便回帳中歇息！這天下，是本王一刀一槍打下來的，不是靠你那套瞻前顧後的謀略！”
“本王，便是這世上最強的兵法！”
范增看著眼前這個被勝利衝昏了頭腦，徹底聽不進任何勸諫的霸王，渾身一顫，臉上血色盡褪。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絕望的嘆息。
他知道，完了。
西楚，完了。
在項羽的嚴令之下，楚軍最後的王牌，那支追隨他征戰天下、戰無不勝的八千江死士，被悉數調往了廣陵渡的正面戰場。
項羽站在望樓之巔，看著自己麾下那軍容鼎盛、士氣高昂的無敵之師，心中豪情萬丈。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場遠比方才更加輝煌的大勝，正在等待著他。
這將是他重振霸王聲威，進而反攻中原，重新奪回天下的開始！
……
與此同時。
下游百里之外，那片被官方法術“迷霧陣”所籠罩的、名為“白鷺洲”的蘆葦蕩中。
水面上，悄無聲息地漂浮著數以千計的龍骨大船，二十萬神朝精銳，早已集結完畢，靜待軍令。
韓信站在旗艦的船頭，遙遙望著上游廣陵渡方向那沖天的喊殺聲與隱約可見的火光，面無表情。
在他的身側，一道身影負手而立，淵渟嶽峙。
正是江昊。
“陛下，”韓信的聲音，帶著一絲髮自肺腑的敬佩，“魚，上鉤了。”
“項羽，已將他所有的兵力，都壓在了廣陵渡。此刻的江南腹地，對我們而言，已是一片坦途。”
江昊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百里空間，看到了望樓之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霸王身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頭被自己的驕傲矇蔽了雙眼的困獸罷了。”
“傳令，”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為這場曠世之戰，下達了最後的判決。
“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