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崑崙別院的喧囂與溫暖,連同那漫天的風雪,都被一道無形的門扉隔絕在了身後。
江昊一步踏出,周遭景象斗轉星移。
不再是雕樑畫棟的人間庭院,而是九天之上的無垠罡風。
刺骨的寒流,足以在瞬間將鋼鐵凍成齏粉,瘋狂地撲面而來,卻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外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溫柔地撫平,化作和煦的微風。
他正站在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造物之上。
腳下,是宛如黑曜石般光滑平整的甲板,一望無際,竟真如一片廣袤的平原。甲板的邊緣,鐫刻著玄奧繁複的金色符文,在暗夜中明滅閃爍,與天穹之上的星辰遙相呼應。
這裡,是“天宮號”的最高處。
這座由墨家機關術、陰陽家陣法以及部分收割者反重力科技融合而成的戰爭巨獸,此刻正靜靜地懸浮於咸陽城上空的雲海之中,如同一尊蟄伏於黑暗中的太古神明。
雲霧在腳下翻湧、流淌,如同溫順的獸群。
江昊憑欄而立,玄色皇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微微俯身,向下望去。
穿過層層雲海,那座見證了七國紛亂、大秦興亡的古老都城,此刻已陷入沉睡。萬家燈火連綿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在黑暗的大地上靜靜流淌,渺小,卻又充滿了堅韌的生命力。
那,便是他的人間。
這一年,神朝元年。
他於朝堂之上,廢三公九卿,立內閣,設軍機,將一切權力收歸己身,為這座新生的帝國,打造了一副名為“絕對集權”的鋼鐵骨架。
他自沛縣微末之中,截胡了那位未來的漢初三傑之首,讓蕭何的內政之才,為自己的神朝添磚加瓦。
他以一場“天下選妃”為名,行“人才普查”之實,將公孫玲瓏的辯才、墨羽的巧思、蘇妲的仇恨、西施的魅惑……盡數納入掌中,化作帝國運轉的齒輪與棋子。
他於咸陽市井的胯下之辱中,尋到了那位被歷史埋沒的無雙兵仙,賜其饅頭與信賴,換來了一份足以終結一個時代的四步絕殺之策。
從政治,到軍事,到後宮,再到科技……
這一年,他幾乎將整個天下,按照自己的意志,重新梳理、鍛造了一遍。
內部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
外部的敵人,也已集結完畢。
江昊的腦海中,【山河社稷·靈力沙盤】上的景象清晰浮現。
在廣袤的江東楚地,那顆代表著“霸王”項羽的血色將星,與代表著“赤帝”劉邦的赤色星辰,正前所未有地緊密糾纏在一起,瘋狂地吞噬著從神州各地匯聚而來的黑色怨氣,聲勢滔天。
他們以“反暴秦,復大楚”為名,召集了六國最後的餘孽,整合了江東的八千子弟,磨亮了刀槍,餵飽了戰馬。
他們就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等待著一個自以為是的時機,向著他這位新生的神皇,發起最致命的撕咬。
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
他們以為,民心在他們那邊。
他們以為,江昊的登基大典,將是天下怨氣總爆發的最好時機。
江昊的臉上,沒有凝重,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
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於……愉悅的冷漠。
彷彿一位棋手,在欣賞著自己親手佈下的、即將收官的棋局。
他承認,項羽的勇武,冠絕一個時代。
他也承認,劉邦的堅韌與權謀,是天生的帝王之姿。
他們都是人傑。
但,僅此而已。
在這個由他江昊親手開創的、以整個天下為棋盤的嶄新棋局上,在這個科技與神話交織、大宗師與浮空艦隊並存的新時代裡……
他們,連同他們所代表的一切舊勢力、舊思想,都只是被掃進歷史塵埃之前的,最後一點餘暉。
是註定要被碾碎的棋子。
江昊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無盡的時空,越過了雲層與黑夜,投向了那座五嶽之首的巍峨泰山。
他看見了。
看見了來年三月,自己身著十二章紋的黑金龍袍,拾級而上,君臨岱頂。
看見了山下,六國聯軍的營帳如蟻群般密密麻麻,刀劍如林,殺氣沖霄。
看見了自己於萬眾矚目之下,宣告新時代的降臨。
而那所謂的天下叛亂,所謂的怨氣總攻……
不過是為他這場曠古爍今的登基大典,獻上的一場……最盛大的煙火。
九天之上的寒風,愈發凜冽,吹動著他寬大的衣袍,彷彿要將這位人間的帝王,帶往那更高、更冷的星空深處。
江昊迎著那刺骨的寒風,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充滿了絕對自信和無盡冷酷的弧度。
他用一種平靜到令人心悸的語氣,對著腳下這片沉睡的萬里江山,也對著九天之上的漫天神佛,說出了那句為新時代定調的戰爭宣言。
“項羽、劉邦……六國餘孽……天下怨氣……”
“朕的登基大典,需要最盛大的煙火來慶賀。”
“就用爾等的鮮血和覆滅,來作為新時代的禮炮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後那座龐大無匹的“天宮號”,無數符文陡然亮起,噴薄出璀璨的光流,彷彿一頭沉睡的星空巨獸,在主人的意志下,緩緩睜開了它那足以吞噬日月的眼眸。
神朝二年,即將到來。
那將是一個,血與火交織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