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夜。
崑崙別院,中樞區域,一座以天外隕鐵澆築而成的密室,緩緩洞開了它厚重的門戶。
此地由班大師與公輸仇聯手督造,內刻墨家守禦陣法,外嵌公輸家機括,號稱便是大宗師全力轟擊,也可支撐一個時辰。
江昊一襲玄色常服,自其中緩步走出。
他閉關了三日。
這三日,咸陽內外,依舊在他先前那場雷霆血洗的餘威下戰戰兢兢,新政在張良與呂雉的鐵腕推行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貫徹至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但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當他踏入密室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便彷彿被隔絕在外。
他盤膝而坐,神魂沉入氣海,那部剛剛獲得的、完整的神級功法【太陽真經】,在其腦海中逐字逐句地流淌。
“大日經天,光耀萬古。金烏負日,焚淨萬邪!”
開篇總綱,便是一股撲面而來的、至陽至剛的霸道神韻。
換做任何一位大宗師,哪怕天賦絕頂,想要參悟這等直指大道本源的神級功法,沒有數年乃至數十年的水磨工夫,休想入門。
但江昊不同。
他擁有【萬道烘爐經】。
這部更為霸道、更不講道理的神級功法,其核心便是“熔鍊萬法,歸於己用”。【太陽真經】於它而言,並非一本需要從頭學習的陌生典籍,而是一份品質絕佳的“養料”。
【神級洞察術】被動運轉,將【太陽真經】的每一個法則節點、每一條能量執行軌跡都解析得清清楚楚。【萬道烘爐經】則如同早已飢渴難耐的饕餮,開始貪婪地吞噬、融合這些關於“太陽”與“火焰”的至高奧秘。
然而,就在功法開始融合的下一瞬,江昊的心神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了。
一種玄之又玄的聯絡,自密室之外,遙遙傳來。
那方向,正是焱妃所在的扶桑殿。
聯絡的源頭,不是焱妃,而是那個剛剛降世、被他取名為“江焱”的兒子。
小傢伙此刻正在酣睡,可他體內那與生俱來的、屬於神品“三足金烏”的血脈本源,卻彷彿嗅到了同類的氣息,竟無意識地、隔著重重空間,與江昊正在修煉的【太陽真經】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嗡——
一縷比黃金更純粹、比岩漿更熾熱的暖流,順著這道血脈羈絆,跨越虛空,悄然注入江昊體內。
這股力量微弱,卻精純到了極致。
它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太陽真經】最深層次的密碼。
江昊的修煉速度,在這一刻,暴增了何止數倍!
他福至心靈,徹底放開了對【萬道烘爐經】的掌控,任由其以【太陽真經】為核心,以兒子的血脈共鳴為引,開始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自我演變。
第一日。
江昊丹田氣海內,那原本包容永珍、呈混沌色的【萬道烘爐真元】中央,悄然誕生了一點針尖大小的璀璨金光。它就如宇宙大爆炸前的那個奇點,蘊含著無窮的能量與可能性。
第二日。
金光開始膨脹,化作一輪小小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太陽”。它懸浮於氣海正中,原本混沌的真元,如同星雲般環繞著它緩緩旋轉,並被其散發出的光與熱,一點點地染上了輝煌的金色。
第三日。
當最後一縷混沌真元被徹底同化,江昊猛地睜開了雙眼。
轟!
他的雙瞳之中,彷彿有兩輪太陽同時升起,又在瞬間斂去。整個密室的溫度,在這一剎那驟然飆升,那些堅不可摧的隕鐵牆壁,竟被炙烤得微微發紅!
他體內的真元,已然完成了質變。
雖然修為境界依舊是“大宗師境中境”,但真元的品質與威力,卻發生了天壤之別。
如果說之前的【萬道烘爐真元】,是一座能熔鍊萬物的烘爐,那麼現在,它就是一座……自帶核聚變的恆星!霸道、熾烈,充滿了創生與毀滅的雙重神性。
“這……”
江昊緩緩抬起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看上去與三日前並無不同。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皮肉筋骨之下,奔騰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他走出密室,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衣袍與黑髮。
他抬眼,望向庭院中一座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那假山高逾三丈,在月色下嶙峋奇詭。
江昊沒有調動氣勢,也沒有擺出任何架勢。
他只是站在原地,對著那座假山,隨意地,揮出了一拳。
沒有拳風呼嘯,沒有氣爆轟鳴。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流光,自他拳鋒一閃而逝。
下一刻,在庭院中巡邏的侍衛們驚駭的目光中,那座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假山,就那樣……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
堅硬的岩石,沒有碎裂,沒有爆炸,而是像被置於神火之上的蠟燭,從頂部開始,迅速化為赤紅的、翻滾著氣泡的岩漿,順著山體流淌而下,將地面燒灼出一片焦黑。
整個過程,寂靜得令人頭皮發麻。
毀滅,可以如此安靜,如此優雅。
這比一拳將其打爆,要恐怖千百倍!
江昊收回拳頭,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那攤逐漸冷卻的岩漿,深邃的眼眸中,古井無波。
他的內心,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這,才是真正屬於‘神’的力量……”
他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品味新生的玩味。
“以前的我,無論多強,都還只是一個強大的‘人’。靠的是力量,是技巧,是超越時代的認知。”
“而現在,我開始觸控到‘神’的門檻了。言出法隨,意念所至,便是法則。”
他閉上眼,感受著體內那股奔騰不息的、被他命名為【太陽神火真元】的全新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與自信,充斥著他的神魂。
東皇太一的記憶,那場殘酷的星戰,那遮天蔽日的收割者艦隊……
曾幾何時,這些畫面帶給他的是沉重的壓力與無盡的警惕。
可現在,當他擁有了這足以焚金融鐵、淨化萬邪的太陽神火之後,那份壓力,悄然轉化為了……一種冰冷的期待。
他的神識,隨著心境的昇華而自然發散,瞬間籠罩了整個崑崙別院。
兒子江焱在酣睡,血脈安穩而灼熱。
焱妃氣息已平復,在端木蓉的調理下,正快速恢復。
呂雉、紫女、驚鯢……他所有的女人,都安好。
這種將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讓他心中一定。
忽然,他的神識微微一頓。
在崑崙別院最高處的觀星臺上,一道孤寂的紫色身影,正迎風而立。
月神。
她一襲標誌性的紫色長裙,輕紗遮面,身姿在月華下顯得格外縹緲,彷彿隨時都會羽化登仙。
但江昊卻能“看”到,她那雙以往總是倒映著星辰軌跡、神秘而淡漠的眼眸中,此刻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掙扎,甚至……一絲恐懼。
自從東皇太一被江昊以“創世之力”碾碎,她的信仰便徹底崩塌了。
這位陰陽家舊時代的最後女神,迷失在了新時代的黎明之前。
江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心中一動,身影便已從原地消失。
該去會一會這位,被自己親手打落凡塵的“神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