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那自九天之上墜落的萬倍獎勵神瀑,剛剛在江昊的意識深處斂去最後的輝光。
他收回心神,垂眸看著懷中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感受著他體內那股精純磅礴的太陽本源之力,一股身為父親的滿足與豪情,油然而生。
他低下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從今天起,你就叫……”
“江焱。”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哇啊啊啊——!”
懷中的江焱,彷彿被無形的夢魘扼住了咽喉,那雙剛剛還好奇打量著世界的、燃燒著金色火苗的眼瞳驟然緊縮,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驚駭的劇烈哭泣!
這哭聲,與他誕生時那道蘊含法則、宣告自身降臨的啼哭截然不同,充滿了凡俗嬰孩最純粹、最原始的恐懼!
與此同時!
嗡——!!!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淒厲警報,猛地從崑崙別院的四面八方沖天而起!
那是曉夢以自身天人之境的道法,與整個別院地脈融為一體的守護大陣——“天地失色”,在遭受了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恐怖入侵時,所發出的最絕望的悲鳴!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的意念,不分先後地自殿外傳來,直接響徹在江昊的腦海中!
一道,是曉夢的,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道心失守的劇烈震動:“有東西……有東西無視了我的陣法,直接進來了!在……在扶桑殿裡!”
另一道,是月神的,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顫抖:
“星軌……星軌被汙染了!我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在黑暗中,注視著這裡的眼睛!”
話音未落,扶桑殿內,那原本因神子降世而溫暖如春的空氣,溫度驟然冰凍!
一股陰冷、怨毒、充滿了無盡不甘與瘋狂的意志,如同一滴墨汁滴入清水,毫無徵兆地在產房中央氤氳開來。
那不是任何實體,甚至不是能量,而是一縷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殘魂意念!
它如同一道灰黑色的虛影,在空中扭曲、盤旋,最終化為一道模糊的人形輪廓,一雙空洞的眼眶,死死地鎖定在了江昊懷中的嬰兒——江焱身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貪婪、狂喜,以及一種終於抓住救命稻草的癲狂!
“東皇太一!”
床榻上,剛剛還沉浸在母性溫柔中的焱妃,在看到那道虛影的瞬間,一雙鳳眸驟然立起!屬於東君的霸道與神威,混合著母獸護崽般的滔天怒火,轟然爆發!
“你找死!”
她甚至不顧產後的極度虛弱,猛地從床榻上坐起,單手一揚,一團凝練到極致的、彷彿能焚盡萬物的太陽真火,便朝著那道殘魂狠狠轟去!
幾乎是在同時,殿門被一股無形之力轟然推開。
曉夢白衣勝雪,俏臉含煞,清冷如霜。親手佈置的守護大陣被如此輕易地洞穿,對這位天宗第一人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她沒有絲毫猶豫,並指成劍,口中輕叱:“敕!”
剎那間,整個扶桑殿內的空間,彷彿從流動的液體,瞬間凝固成了萬載寒冰!道法之力流轉,試圖將那縷殘魂徹底凍結、禁錮在原地!
月神緊隨其後,她沒有冒然攻擊,而是雙手結印,一雙紫眸中星河流轉。無窮無盡的星輝自虛空中湧出,在她身前交織成一張巨大而繁複的星辰之網,兜頭蓋臉地朝著殘魂籠罩而去,試圖將其封鎖、解析!
三大當世頂尖的女子,三位大宗師級的強者,在同一時間,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對這不速之客發動了雷霆萬鈞的致命合擊!
然而,那道殘魂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宗師都為之絕望的殺局,卻發出了一陣在眾人靈魂深處響起的、充滿了嘲弄與瘋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江昊!焱妃!曉夢!月神!你們以為,本座真的就這麼死了嗎?”
“天不絕我!天不絕我啊!如此完美的道體,如此磅礴的生命本源……這太陽之子,合該為我重生之基石!江昊,你的兒子,朕收下了!”
笑聲中,東皇太一那即將被太陽真火吞噬、被空間凍結、被星網捕獲的殘魂,驟然一抖!
它沒有硬抗,而是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整個魂體瞬間變得虛幻、透明,彷彿從“現實”這個層面,強行擠入了“虛無”的夾縫之中!
陰陽家至高魂術——魂兮龍游!
嗤!
焱妃的太陽真火穿透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將那片空間燒灼得寸寸碎裂。
咔!
曉夢凍結的空間壁壘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如同裂紋般的魂力軌跡。
嘩啦!
月神的星辰之網,更是撈了個空,只帶起了幾縷逸散的陰冷氣息。
“不好!”月神臉色劇變,失聲驚呼,“他的魂體,在虛實之間穿梭,我們的攻擊鎖定不了他!”
話音未落,那道化作虛無的殘魂,已經繞過了三女的封鎖線,如同一道灰黑色的閃電,再次在空氣中凝聚成形!
這一次,它化作了一條猙獰、怨毒的無形魂龍,目標明確,直撲江昊懷中那啼哭不止的嬰兒!
“休想!”
焱妃目眥欲裂,身為母親的本能,讓她爆發出了遠超極限的力量。她不顧一切地催動本源,又一團更為熾烈的太陽真火,如影隨形地追向魂龍。
可她終究是愛子心切。
這團火焰威力雖大,卻不敢用盡全力,更不敢覆蓋式攻擊,生怕一絲一毫的餘波,會傷到自己的孩子。
這剎那的猶豫與保留,便成了東皇太一等待了千百年的唯一機會!
“就是現在!”
魂龍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竟猛地一個迴旋,主動迎向了那團太陽真火!
但它並非硬撼,而是在即將接觸的瞬間,整個龍軀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摺疊,竟擦著太陽真火的邊緣,險之又險地滑了過去!
同時,它燃燒了自己本就不多的殘魂本源,速度在這一刻,飆升到了極致!
它成功了!
它利用了焱妃身為母親的軟肋,用一次搏命般的豪賭,突破了這位神品血脈強者的封鎖!
曉夢的第二次空間禁錮姍姍來遲,月神的星辰之力也難以追上它燃燒生命換來的速度。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魂龍突破了所有的防禦,如同一道死亡的陰影,瞬間跨越了最後的距離,出現在了嬰兒江焱的眉心之前!
那猙獰的龍頭已經變得半透明,卻依舊凝聚起最後的力量,狠狠地朝著嬰兒那嬌嫩的、蘊藏著無盡潛能的眉心識海,一頭紮了下去!
奪舍!
只要進入這片尚未設防的識海,以他東皇太一數百年的靈魂修為,抹去一個新生兒的意識,不過是反掌之易!
屆時,他將鳩佔鵲巢,以“太陽之子”的身份重生!
“不——!”
焱妃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絕望,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幾乎要昏厥過去。
曉夢和月神的臉上,也同時血色盡褪,一片煞白。
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她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條代表著世間最深沉惡意的魂龍,即將吞噬掉那個剛剛降臨世界、象徵著無盡希望的新生兒。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就在東皇太一的狂喜即將化為現實的最後一剎那。
一直靜靜抱著孩子,彷彿被嚇傻了一般的江昊,終於動了。
他沒有驚慌失措地去拍打,也沒有手忙腳亂地去格擋。
他只是做了一個最簡單的動作。
一步踏出。
這一步,很輕,卻彷彿跨越了時空的距離,後發而先至,精準無比地擋在了自己兒子的身前。
那條猙獰的魂龍,一頭撞在了一堵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上。
不,那不是牆壁。
那是江昊的胸膛。
東皇太一的殘魂,就這麼停在了江昊的衣襟前,距離他懷中嬰兒的眉心,只差那最後一寸。
可這一寸,卻成了永恆的天塹。
江昊緩緩低下頭,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縷在他身前瘋狂扭動、掙扎,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的殘魂。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與憤怒。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夾雜著嘲弄與……憐憫的弧度。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如九天之上的神諭,在這間小小的產房內轟然炸響。
“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也敢覬覦朕的兒子?”
話音落下,他眼中那絲憐憫,驟然轉為一種冰冷的、彷彿獵人看到了獵物終於踏入陷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