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夷三族”,像是蘊含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章臺宮前每一個人的心頭。
尤其是王離。
作為禁軍統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九原大營”、“黃金火騎兵”、“蒙恬”,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意味著甚麼。
那不是一支軍隊。
那是大秦帝國最鋒利的劍,是始皇帝陛下手中最引以為傲的戰爭機器,是飲胡人之血、築血肉長城的百戰雄師!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咸陽馳道戒嚴,關隘重重,蒙恬是如何帶著一支大軍,神不知鬼不覺地兵臨城下的?
除非……
一個讓王離渾身冰涼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除非,從一開始,這一切就在那個男人的算計之中!
他根本就不是來平叛的,他是來……收網的!
“不可能!絕不可能!”
趙成狀若瘋魔,臉色慘白如紙,他無法接受這顛覆性的現實,指著宮城之外,聲嘶力竭地咆哮:“蒙恬遠在九原,安能一日而至!此必是妖術!是江昊這國賊的障眼法!給咱家穩住!穩住陣腳!”
他的聲音,在愈發狂暴的戰鼓聲中,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因為,那撼天動地的腳步聲,已經近了。
“轟——!!!”
下一刻,咸陽宮那足以抵禦千軍萬馬攻城錘撞擊的、厚達數丈的硃紅宮門,在一聲巨響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巨手拍中,瞬間向內炸裂開來!
無數的碎木與鐵釘,裹挾著恐怖的動能,化作一片死亡的彈雨,將門後數十名叛軍士兵瞬間撕成了碎片!
煙塵瀰漫中,一抹刺目的金色,撕裂了所有人的視野。
那是一片流動的,由火焰與鋼鐵組成的,奔騰的洪流!
為首的,正是身披重甲、手持長戈的上將軍蒙恬。
而在他身後,成千上萬的黃金火騎兵,如同從地獄深淵中衝出的炎魔軍團,沉默著,卻又狂暴地湧入了宮城!
直到這一刻,王離和所有禁軍將士才看清,那傳說中的黃金火騎兵,其胯下坐騎,根本就不是凡馬!
那是一種體型比尋常戰馬高大近半的異獸,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肌肉虯結,線條猙獰,雙目赤紅如炭火。最令人心膽俱裂的,是它們的四蹄!每一步踏在地上,都會燃起一簇金色的火焰,數千異獸奔騰起來,竟在身後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由火焰鋪就的地毯!
炎蹄獸!
傳聞中,混有一絲上古火麒麟血脈的戰爭巨獸!
它們的衝鋒,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衝擊,更能引動天地間的火元之氣,形成一股狂暴的威壓,天然地壓制、瓦解敵軍計程車氣與軍魂!
“噗通……”
甚至不需要交戰。
當這支渾身燃燒著烈焰的軍隊,將整個章臺宮廣場反向包圍,那股凝如實質的、混雜著鐵血煞氣與灼熱炎流的恐怖氣機,便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壓在了數千禁軍的心頭。
他們的軍魂,在這支真正的百戰雄師面前,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瞬間被沖垮、被碾碎。
不少心理脆弱計程車卒,已然承受不住這股威壓,雙腿一軟,長戈脫手,直接跪倒在地,渾身篩糠般地顫抖。
陣型,不攻自破。
“不……不……”
趙成癱軟在地,他一生玩弄權術,自以為算盡人心,可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用如此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掀了棋盤。
這不是兵變。
這不是政變。
這是天災。
“咱家……不服!”
在極致的絕望之下,趙成反而生出了一股困獸猶鬥的瘋狂。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一把抓住身邊那個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傀儡新君胡亥,用一柄匕首抵住他的脖頸,對著江昊厲聲尖叫:
“江昊!讓他們退下!否則,咱家就殺了這嬴氏最後的血脈!你就算贏了,也只是一個弒君篡位的亂臣賊子!!”
他以為,這至少能換來一絲喘息的機會。
然而,江昊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平靜地看著他。
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也就在此時。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江昊的身側。
那是一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容顏絕世,氣質卻冰冷得彷彿不屬於這個人間。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成為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焱妃!
“聒噪。”
焱妃朱唇輕啟,吐出了兩個清冷的字眼。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隨即,她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隻完美無瑕、晶瑩如玉的手掌,五指纖長,輕輕向上托起。
隨著她的動作,整個咸陽宮,乃至整座咸陽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
天,彷彿暗了下來。
不,不是天暗了。
是有一道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光,壓過了太陽的光輝!
所有人,包括蒙恬在內,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此世,都永難忘懷的一幕。
在咸陽宮的上空,一輪金色的“太陽”,憑空出現。
那並非真正的太陽,而是一隻巨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由純粹的金色火焰構成的……三足神鳥!
它靜靜地懸浮在天穹之上,雙翼舒展,遮天蔽日。那三隻金色的利爪,彷彿能輕易撕裂空間。它那雙漠然的、不含絲毫情感的眼瞳,俯瞰著下方的一切,如同神明在審視卑微的螻蟻。
三足金烏!
神話傳說中的太陽化身!
這一刻,時間彷彿都已靜止。
無論是黃金火騎兵,還是叛亂的禁軍,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是痴痴地,仰望著那神蹟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趙成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引以為傲的權謀,他賴以翻盤的“法統”,在這絕對的、超越凡人認知極限的偉力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神鳥的虛影,動了。
它只是輕輕地,垂下了高貴的頭顱,將那漠然的目光,投向了章臺宮前,那片由趙成心腹將領組成的、尚在負隅頑抗的核心區域。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甚至沒有一絲能量的波動。
下一瞬,那片區域內,近百名身披重甲的將領,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器,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無聲無息地,化作了一捧捧金色的火焰。
火焰升騰,卻沒有一絲熱量散發出來。
僅僅一息之後,火焰散去。
那近百名活生生的人,便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這神罰般的一幕,徹底擊潰了所有叛軍最後的一絲僥倖。
“噗通!噗通!噗通!”
成千上萬的禁軍將士,再也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將頭顱深深地埋在地上,身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們放棄了抵抗。
面對神明,凡人,如何抵抗?
政變,結束了。
以一種近乎荒誕的、碾壓式的、神話降臨的方式,在短短數息之間,被徹底終結。
金色的神鳥虛影緩緩消散,天空恢復了原有的顏色。
焱妃收回了手,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後,悄然退回到了江昊的身後,再次隱匿於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她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所謂的叛軍一眼。
江昊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邁開腳步,緩緩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越過了癱軟如一灘爛泥的趙成,越過了那些五體投地的文武百官。
最終,他在王離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王離跪在地上,這位王家的麒麟兒,這位不久前還試圖用軍陣困殺江昊的禁軍統帥,此刻,卻連抬頭看一眼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江昊低頭,看著他,聲音平靜而溫和,像是在與一位老友閒話家常。
“王將軍。”
王離的身軀,猛地一顫。
“現在,”江昊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你認為,哪份詔書,是真的?”
話音落下,江昊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那癱倒在地的趙成,以及滿地跪伏、瑟瑟發抖的叛軍。
他那平靜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化為一道冰冷至極的、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宣判。
“蒙恬。”
“末將在!”蒙恬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江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依大秦律,謀逆之罪,當如何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