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風!大風!”,彷彿一柄無形的九天神錘,裹挾著大秦帝國積蓄百年的鐵血煞氣,狠狠地砸在了章臺宮內所有叛逆者的心臟之上!
趙高臉上的狂熱與得意,在這一瞬間轟然凝固。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那雙怨毒的眼睛猛地瞪向殿門之外,充滿了極致的、不可思議的驚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蒙恬的三十萬大軍,不是應該在此刻星夜兼程,奔赴北境邊關了嗎?這穿雲裂石的號角聲,這山呼海嘯的喊殺聲,是哪裡來的?!
他精心策劃二十載,算計了人心,算計了時局,算計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皇,甚至算計了天時地利!
可他唯獨沒有算到,本該遠在千里之外的帝國兇獸,為何會在此刻,出現在咸陽宮的城下!
“穩住!都給咱家穩住!”
趙高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咆哮,試圖安撫那些因殿外喊殺聲而明顯騷動起來的叛軍,“區區一些禁軍,不足為懼!拿下始皇,傳國玉璽到手,他們便會望風而降!快!給咱家拿下他!”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轟——!!!
一聲比剛才的號角與雷鳴更加恐怖、更加直接的巨響,在所有人耳邊炸開!
那兩扇由千年鐵木鑄造、足以抵禦千軍萬馬衝擊的章臺宮正殿大門,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頭來自洪荒的巨獸用頭顱狠狠撞上!
肉眼可見的,巨大的門板向內凹陷,無數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瘋狂蔓延!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兩扇重逾萬斤的殿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硬生生從門框之上撕裂,化作漫天碎屑,向著殿內倒飛而來!
煙塵瀰漫,木屑橫飛!
殿內所有的燭火,都在這股狂暴的氣浪衝擊下,劇烈地搖曳,明暗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原本富麗堂皇的宮殿,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冰冷的夜風與濃郁的血腥氣,瘋狂地倒灌而入。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望向那被強行破開的殿門。
只見漫天煙塵與月光交織之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那裡。
他身披一套玄黑色的魚鱗寶甲,甲冑的樣式並非秦軍制式,線條更加流暢而猙獰,肩上吞口的獸首栩栩如生,彷彿在無聲咆哮。冰冷的月光灑落在他的甲冑之上,反射著森然的寒芒,卻無法照亮他深邃如淵的眼眸。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人一劍,便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山嶽,將殿外所有的喊殺與喧囂,都死死地擋在了身後。
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凝如實質的殺伐之氣,混合著大宗師境獨有的磅礴威壓,如同一道無形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座大殿!
殿內所有叛軍,無論修為高低,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剎那,都感到一陣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他們握著兵器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心中的戰意與兇悍,如同被兜頭澆下了一盆冰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是……是他!
大秦太尉,江昊!
“江……江昊?!”
趙高失聲尖叫,彷彿白日見鬼,臉上血色褪盡。
他不是應該在府中,被自己派出的羅網殺手和城衛軍死死纏住嗎?!他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出現在這裡?!
江昊沒有理會趙高的失態,他那雙冰冷的眸子緩緩掃過殿內。
看到了被叛軍用刀抵住脖頸、噤若寒蟬的百官。
看到了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花容失色的舞姬。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九十九級臺階之上,落在了那個身著玄色龍袍、嘴角溢血、氣息萎靡,卻依舊死死挺直脊樑的帝皇身上。
嬴政也正看著他。
在看到江昊出現的那一刻,這位千古一帝那雙本已陷入絕望的眼眸中,竟是迸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光!
江昊的目光在嬴政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面。
他身後,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一雙雙猩紅色的眼眸,驟然亮起!
“一個不留。”
冰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三個字,從江昊口中吐出。
“喏!”
一聲整齊劃一、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應和。
下一刻,數十道與江昊穿著同樣玄黑寶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湧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衝入了叛軍陣中!
崑崙別院,影衛“白虎”組!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就此開始!
噗!噗!噗!
沒有慘叫,沒有呼喝,只有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這些影衛,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先天境巔峰強者,他們身上的甲冑,是班大師與公輸仇聯手打造的百鍊精鋼甲,足以抵禦尋常刀劍的劈砍。他們手中的兵刃,更是淬鍊了無數次的殺器!
他們如同一臺臺精密的殺戮機器,動作迅捷而高效。
一名叛軍軍官怒吼著,揮刀砍向一名影衛的脖頸,卻只帶起一串刺目的火星,影衛的甲冑毫髮無損。而那名影衛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反手一劍,便精準地從他頭盔的縫隙中刺入,攪碎了他的大腦。
另一邊,三名叛軍結成一個小陣,試圖圍攻一名影令。然而那名影衛身形一晃,竟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本體已經出現在三人身後,三道血線同時在他們的脖頸上綻放。
碾壓!
徹徹底底的碾壓!
這些在趙高看來足以控制咸陽的精銳叛軍,在崑崙影衛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偶!
短短十數息的功夫,殿內便倒下了一大片叛軍,濃郁的血腥味,幾乎要將人燻得昏厥過去。
剩下的叛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看著那些如同鬼神般不可戰勝的黑甲士卒,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魔鬼!他們是魔鬼!”
“跑啊!”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所有叛軍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垮塌。他們扔下手中的兵器,不顧一切地轉身,想要逃出這座已經化為修羅地獄的宮殿。
然而,殿門之外,迎接他們的,是另一片更加絕望的深淵。
“風!大風!”
震天的戰吼聲已經近在咫尺,無數身披金色甲冑、手持長戈的黃金火騎兵,在主將王賁的率領下,已經徹底鑿穿了宮城外的防線,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將所有試圖逃竄的叛軍盡數吞沒!
內有黑甲影衛的無情絞殺,外有黃金火騎兵的鐵壁合圍!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趙高的臉色,已經由煞白轉為一片死灰。
他完了。
他籌謀一生的所有心血,在江昊出現的那一刻,便已化為泡影。
一股極致的怨毒與不甘,從他心底瘋狂湧起!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江昊!咱家跟你拼了!”
趙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將自己宗師境的修為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著江昊猛撲過去!他的指甲變得漆黑而尖銳,帶著惡毒的腥風,直取江昊的心臟!
這是他畢生功力所化的、最怨毒的一擊!
然而,面對這垂死掙扎的瘋狂反撲,江昊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腳,向前,輕輕一踹。
砰!
一聲悶響。
趙高的護體罡氣,在江昊的腳下,如同薄紙一般被瞬間撕裂。
那隻看似隨意的一腳,卻蘊含著一龍一象的恐怖巨力,結結實實地踹在了趙高的胸口。
咔嚓!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響起。
趙高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最後重重地摔在了那九十九級御階之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只能徒勞地抽搐著,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茫然。
一招。
僅僅一招,他便敗了。
江昊看都未看他一眼,彷彿只是踢開了一塊擋路的石子。
他一步一步,踏著滿地的鮮血與屍骸,走過那些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百官,最終,停在了御階之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玄黑寶甲,隨即,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在所有人敬畏、恐懼、崇拜的目光注視下,躬身行禮。
“臣,江昊,救駕來遲,致使陛下受驚!”
他抬起頭,望向王座上那個搖搖欲墜的帝皇,聲音洪亮如鍾,響徹整座死寂的宮殿。
“臣,萬死!”
嬴政看著躬身行禮在自己面前的江昊,看著他身後那片屍山血海,看著那些依舊保持著絕對肅殺的黑甲影衛,再看著殿外那片金戈鐵馬的帝國雄師……
一股無比複雜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最後的精神防線。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被忠臣良將拯救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這位帝皇,在最絕望的時候,竟是需要靠一個臣子來拯救!
而這個臣子,所展現出的力量、所掌控的勢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極限!
這到底是救駕的忠臣,還是……另一頭更加可怕的噬主惡犬?
“你……你……”
嬴政伸出手,指著江昊,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想要說些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極致的憤怒、背叛、恐懼與猜忌,如同萬千毒蛇,瘋狂地啃噬著他本就油盡燈枯的身體。
“噗——!”
又一口黑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嬴政眼中的神光,在這一刻迅速地黯淡了下去。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從那至高無上的龍椅之上,無力地滑落。
“陛下!”
江昊臉色一變,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嬴政身旁,一把扶住了他即將倒下的身體。
他並指如劍,點在嬴政後心,一股精純浩瀚的【萬道烘爐真元】毫不吝嗇地渡入其體內,試圖穩住他那已經紊亂到極致的心脈。
還好,嬴政總歸是天道所鐘的大氣運之人,到底是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