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卻被江府沖天的燈火與喧囂,染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黃色。
絲竹管絃之聲,混雜著賓客們的推杯換盞與高談闊論,織成一幅太平盛世的繁華畫卷,遠遠地飄出高牆之外,散入咸陽城的深沉夜色裡。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之外,府邸最高的望樓之上,江昊一襲玄色常服,憑欄而立,手中端著一杯溫酒,眼神平靜地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身旁,呂雉鳳眸含威,薄姬溫婉靜立,慕雪雲則略帶擔憂地望著下方那片熱鬧。
她們都知道,今夜這場所謂的“滿月宴”,不過是一場精心佈置的戲臺。
唱戲的是江府,而觀眾,即將登場。
“來了。”
江昊輕聲說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話音落下的瞬間,彷彿有無形的風吹過。
府邸東南角的院牆陰影處,五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黑暗中浮現,宛如從地府中爬出的鬼魅。他們身著漆黑的夜行衣,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鬼面,身形與夜色完美融合,落地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正是羅網中專司刺殺的王牌——“魍”字組。
為首之人代號“魍”,他打了個手勢,五人身形微動,如五道離弦之箭,避開了所有燈火通明的區域與巡邏的明哨,直撲防衛最核心的內院。
他們快,但江昊佈下的網,更快!
就在為首的“魍”腳尖剛剛觸及內院青石板的剎那,一聲極其輕微的“咔”聲響起,那是隱藏在石板下的機括被觸發的聲音。
下一瞬,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十道早已蓄勢待發的精鋼弩箭,從四面八方的假山、牆壁、甚至地底的暗格中爆射而出,形成一張毫無死角的死亡之網,將五人瞬間籠罩!
與此同時,整個江府的喧囂戛然而止!
“敵襲——!”
淒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數十名早已埋伏在暗處的江府精銳護衛,手持環首刀與強弩,從各個角落一擁而上,瞬間完成了合圍。
宴會廳的賓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但在周勃等人的彈壓下,迅速被護衛著朝安全地帶撤離。
前院的歌舞昇平,在三息之內,化作了後院的鐵血殺伐!
面對這天羅地網般的伏擊,“魍”字組的刺客們卻無半點慌亂。
“結陣!”
為首的“魍”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喝。
五人身形交錯,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在月下連成一片,竟在瞬息之間,組成了一個詭異的六合劍陣!劍陣流轉,攻守兼備,那些足以洞穿鐵甲的弩箭射在劍幕之上,竟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盡數被格擋開來。
“噗嗤!”
劍光一閃,一名衝得最快的江府護衛,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劍,咽喉處便已多了一道血線,滿臉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這,就是“殺字一等”的實力!
他們每一個,都是宗師級別的高手!五人聯手組成的劍陣,威力更是呈幾何級數暴漲,遠非尋常護衛可以抵擋!
短短十數個呼吸的交鋒,江府這邊便已倒下了七八人,鮮血染紅了青石板,戰況瞬間呈現出一面倒的慘烈趨勢!
“一群廢物,也敢在本座面前玩弄陷阱?”
“魍”的聲音冰冷而譏誚,劍陣如同一座移動的絞肉機,不斷收割著江府護衛的生命。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嬌叱聲,如鳳鳴九天,驟然響起!
“羅網的雜碎,也敢在我江府放肆!”
一道倩影,手持一柄散發著妖異寒光的軟劍,自閣樓之上一躍而下,如仙子臨凡,卻帶著無盡的殺意,悍然闖入戰局!
正是驚鯢,田言!
她換下了一身羅裙,穿上了一套量身定製的黑色軟甲,將那成熟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長髮高高束起,那張清麗絕美的臉蛋上,此刻佈滿了冰霜。
她曾是羅網的驚鯢,對這套劍陣的運轉法門,熟悉到了骨子裡!
“破!”
驚鯢劍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不與對方劍陣正面硬撼,而是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刺向了劍陣運轉中最薄弱的那個節點!
“鐺!”
一聲巨響,運轉流暢的六合劍陣猛然一滯!
“你?!”
為首的“魍”看到來人,鬼面下的雙眼驟然一縮,聲音中充滿了震驚與暴戾,“田言?!你這個叛徒!”
“我如今,只為守護我的家人而戰。”
驚鯢聲音清冷,沒有半分動搖,手中長劍卻愈發凌厲。她抓住劍陣停滯的瞬間,欺身而上,劍光如靈蛇吐信,直取另一名刺客的要害。
與此同時,江府深處,一間亮著燈的靜室內。
紫女一身紫色勁裝,正站在一具巨大的府邸沙盤前,神情凝重。沙盤上,精確地標註著府內每一處建築和通道,此刻,正有數十枚代表著雙方人員的棋子在激烈交鋒。
“閣主,東南角遇襲,我方損失慘重!對方是羅網的‘魍’字組!”一名原流沙的親信,滿頭大汗地彙報著。
“驚鯢大人已經出手,暫時穩住了陣腳!”
紫女的美眸緊緊盯著沙盤,腦中飛速運轉。
“魍字組,五名宗師,擅長合擊……”她喃喃自語,隨即果斷下令,“傳令!啟動二號、三號地刺機關,分割他們的陣型!丙字隊的弓箭手,上二層閣樓,不必吝惜箭矢,進行三輪覆蓋性壓制!”
“是!”
隨著紫女一道道命令的下達,整個江府,這座被江昊精心改造過的戰爭堡舍,開始真正顯露出它猙獰的一面。
戰場之上,就在驚鯢與“魍”字組激戰之際,地面突然冒出無數尖銳的地刺,兩名刺客猝不及防,腳下連退,原本天衣無縫的劍陣,終於出現了更大的破綻!
“好機會!”
驚鯢眼中精光一閃,越王八劍的精妙劍術全力施展,劍影重重,瞬間將一名刺客逼得手忙腳亂。
然而,“魍”的實力,竟絲毫不遜色於她!
“叛徒,你的死期到了!”
“魍”怒吼一聲,放棄了對其餘護衛的屠殺,將所有攻勢全部集中到了驚鯢身上。他手中的劍,大開大合,充滿了暴戾的殺氣,顯然也是羅網中身經百戰的頂級殺手。
一人主攻,三人策應。
驚鯢瞬間感覺壓力倍增。她既要抵擋“魍”的正面猛攻,又要防備另外三名刺客從旁襲擾,一時間險象環生。
“嗤啦!”
一聲裂帛之響,她左臂的軟甲被一道劍氣劃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驚鯢大人!”
遠處的護衛們見狀,目眥欲裂,想要衝上來支援,卻被另外兩名刺客死死纏住,根本無法靠近。
“沒用的,田言。”“魍”的攻勢越發瘋狂,劍劍不離要害,“今日,不僅你要死,這座府邸裡的所有人,都要為你的背叛陪葬!”
驚鯢銀牙緊咬,忍著劇痛,眼神卻越發堅定。
她不能退。
身後,是她的女兒小黎,是待她如家人的主上,是呂雉、慕雪雲、薄姬……是她此生,第一次感受到的、名為“家”的溫暖。
為了守護這一切,即便是死,又何妨!
“殺!”
驚鯢發出一聲決然的嬌叱,竟是放棄了所有防守,將全身內力灌注於驚鯢劍之上,以命搏命地刺向了“魍”的心臟!
“魍”見狀,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獰笑。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不閃不避,任由驚鯢的劍刺向自己,同時,他手中的劍,以一個更快的速度,更刁鑽的角度,直取驚鯢的咽喉!
他竟是要以傷換命!
驚鯢瞳孔驟然收縮,她知道,自己慢了一步。
這一劍,她躲不開了。
劍鋒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帶著死亡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她緩緩閉上了眼,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絲遺憾。
“主上,驚鯢……盡力了……”
高樓之上,一直靜靜觀戰的江昊,看到這一幕,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冰冷的漣漪。
他緩緩放下了手中早已空了的酒杯。
杯底與欄杆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仿若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他,終於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