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死寂,唯有那名被捕獸夾鉗住小腿的羅網殺手,在發出幾聲淒厲的哀嚎後,便因失血過多而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只剩下微弱的抽搐。
夕陽的餘暉,將江昊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狼藉的戰場之上,像一尊自遠古走來的神魔。
他那句“你,來晚了”,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卻讓這片被血腥與殺戮浸透的林地,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最後那名倖存的羅網殺手,瞳孔驟然一縮。
他握緊了手中的制式長劍,身形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標準的刺殺起手式,整個人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強弓,肌肉虯結,散發著危險至極的氣息。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著江昊,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視了一遍。
布衣,長衫,身形挺拔。
雙手空空,未持寸鐵。
臉上,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殺氣都感覺不到,平靜得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這副模樣,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恰好路過此地的尋常鄉野書生,而非一個能精準佈置陷阱、算計了他們三名羅網“殺字一等”好手的狠角色。
可越是如此,那名殺手的心,便越是往下沉。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懼。
“羅網辦事,閒人退避。”殺手的聲音沙啞而冰冷,試圖用羅網的名頭,來試探對方的底細,“否則,死。”
江昊聞言,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邁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著田言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那沉穩的步伐,彷彿是在自家後院散步,完全無視了那柄已然對準他咽喉的奪命利劍。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個渾身浴血、正用一種極度複雜的眼神望著自己的女人身上。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羞辱感,瞬間點燃了那名殺手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作為羅網的精英,他有他的驕傲。
“找死!”
一聲低喝,殺手動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手中那柄淬了劇毒的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刁鑽的弧線,劍尖震顫,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直刺江昊的心口!
這一劍,快,準,狠!
凝聚了他畢生的殺人技巧,是他身為羅網殺手的自信之源!
他彷彿已經看到,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被自己一劍穿心,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而後無力倒下的場景。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獰笑,便徹底凝固了。
面對這足以洞穿金石的奪命一劍,江昊的動作,簡單到了極致。
他甚至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
只是在劍鋒即將及體的瞬間,隨意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併攏,化作手刀,迎著那森然的劍鋒,不閃不避地,一拳遞出!
沒有真氣外放的絢爛光華,沒有石破天驚的駭人聲勢。
有的,只是純粹到極致的,彷彿能崩山裂石的……力量!
田言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她想開口提醒,想讓他躲開,可一切都太快了!
以肉拳硬撼利劍?
這是何等的瘋狂!何等的……愚蠢!
“鐺——!”
一聲宛如洪鐘大呂被重錘敲響的巨響,驟然炸開!
拳與劍,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起。
然而,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
那名羅網殺手只感覺,自己手中的長劍,彷彿不是刺在了一隻血肉之拳上,而是撞上了一座自太古便已存在的巍峨神山!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到極致的沛然巨力,順著劍身,瘋狂倒卷而回!
他甚至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那股力量便已然沖垮了他手臂的防禦,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咔嚓……咔嚓咔嚓……”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清脆碎裂聲,密集地響起。
在殺手那雙寫滿了駭然與絕望的眸子注視下,他手中那柄由百鍊精鋼打造、足以斬金斷玉的羅網制式長劍,從劍尖開始,寸寸斷裂,化作無數紛飛的鐵屑!
劍斷了。
人,也碎了。
江昊的拳頭,在擊碎了長劍之後,去勢不減,依舊是那般平平無奇的姿態,輕輕地,印在了殺手的胸膛之上。
“砰!”
一聲悶響。
那名殺手的整個胸膛,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深深地向內凹陷了下去,後背的衣衫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一個被攻城錘正面擊中的破麻袋,慘叫都未曾發出一聲,便倒飛而出,沿途撞斷了數棵碗口粗細的小樹,最終被死死地釘在了一棵百年古木的樹幹上,緩緩滑落,已然沒了生息。
一拳。
僅僅一拳。
一名足以讓江湖一流高手聞風喪膽的羅網“殺字一等”,形神俱滅!
這片林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名被捕獸夾夾住腿的殺手,不知何時已經清醒了過來,他目睹了這如同神魔般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連腿上的劇痛都忘記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瘋狂向後挪動,褲襠處,一片溼濡,散發著難聞的騷臭。
“你……你到底是誰……你不能殺我!我是羅網的人!你殺了我們,天上地下,再無你容身之處!”
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
江昊緩緩收回自己的拳頭,那隻剛剛才打爆了一名頂尖殺手的拳頭之上,甚至連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他看都未看那垂死掙扎的殺手一眼,只是走到那堆破碎的劍骸旁,彎下腰,隨意地撿起了一截尚算完整的、約莫三寸長的斷刃,夾在了指間。
而後,手腕一抖。
“咻!”
那截斷刃,化作一道銀光,帶著淒厲的破空之聲,瞬間跨越了十數丈的距離,精準地、毫無懸念地,沒入了那名殺手正在嘶吼的眉心。
聲音,戛然而止。
做完這一切,江昊彷彿只是隨手彈去了一粒灰塵。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那最後一個陷阱深坑,那裡,最初那名殺手被竹矛貫穿了身體,尚未死透,還在發出痛苦的呻吟。
江昊走到坑邊,低頭俯視著他,眼神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漠然。
“下輩子,選個好差事。”
話音落下,他抬起腳,輕輕一跺。
一股暗勁順著地面傳導而下,深坑的土壁一陣簌簌抖動,幾塊巨石滾落,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坑底的呻吟,也徹底消失了。
斬草,除根。
至此,追殺田言的羅網小隊,全滅。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從江昊現身到結束,甚至沒有超過三十息的時間。
處理完一切,江昊才終於重新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棵大樹下,走到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戒備姿態,卻早已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女人面前。
田言靠著粗糙的樹幹,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沒有倒下。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身上那件依舊乾淨整潔的玄色長衫,看著他那雙平靜得不起絲毫波瀾的深邃眼眸,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這……
這還是人嗎?
這根本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洪荒兇獸!
江昊在她面前三步遠處站定,那股因修煉《龍象鎮獄功》而自然散發的、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陽剛氣息,瞬間籠罩了她,讓她那因失血而冰冷的身體,竟感到了一絲奇異的暖意。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彷彿擁有穿透一切虛妄的力量。
心念一動,【神級洞察術】悄然開啟。
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虛擬資訊面板,瞬間浮現在田言的頭頂。
【姓名:田言(驚鯢)】
【年齡:22】
【身份:羅網前“天字一等”殺手(叛逃)】
【修為:宗師境初期(重傷狀態,實力跌落至先天境)】
【血脈等級:極品·天人(氣運衰敗,血脈之力處於沉寂狀態)】
【狀態:真氣枯竭、失血過多、心神俱疲、對你抱有極高的警惕、震驚與一絲微弱的依賴。】
【綜合評價:一朵在泥沼中掙扎的帶刺玫瑰,擁有驚人的智慧與潛力。其血脈之力極為罕見,若能助其恢復並收服,將是你未來霸業中一柄最鋒利的劍。建議:立即救治,施以恩情,攻心為上。】
極品·天人!
看到這四個字,江昊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滿意的弧度。
不枉他親自跑這一趟。
他沒有理會田言那警惕的眼神,也沒有在意她悄悄握緊驚鯢劍的細微動作,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田言。”
僅僅兩個字,卻如同一道驚雷,在田言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駭然”的情緒!
驚鯢,是她在羅網的代號。
而田言,這個名字,除了她自己,和農家的寥寥數人,這世上,絕不該有第四個人知曉!
他……
他到底是誰?!
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的絕美臉龐,江昊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視了那柄瞬間橫在他與田言之間的驚鯢劍,微微俯身,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懷中那個氣息微弱、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嬰孩身上。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許,卻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意味。
“從今往後,”
“你,和你女兒,我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