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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語驚心,一金鎖吏

2025-11-16 作者:江孟德

王二麻子暴斃的訊息,像一陣夾雜著血腥氣的風,一夜之間吹遍了豐邑的每個角落。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村裡的氣氛已然大變。昨日還對江昊家避之唯恐不及的鄉鄰們,此刻路過那扇破門時,眼神裡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情緒。再無人敢嚼舌根,連孩童的哭鬧聲似乎都壓低了許多。

這世道,敬神,更畏鬼。

在他們眼中,那個一拳廢掉惡霸,又讓惡霸離奇“遭天譴”的江昊,已然與鬼神無異。

茅屋之內,江昊正小口喝著慕雪雲新熬的小米粥,神色平靜,彷彿外界的風風雨雨都與他無關。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只是溫柔地注視著妻子。

經過一夜安眠,又沒了惡霸的威脅,慕雪雲的氣色好了許多,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泛起了一絲健康的紅暈。她為江昊盛粥的動作小心翼翼,眉眼間那份初為人母的柔情,與望向丈夫時那抹近乎崇拜的光,交織在一起,美得驚心動魄。

“夫君,外面都在傳……”她終是忍不住,輕聲開口,話語裡帶著一絲擔憂。

“傳言止於智者,也止於……死者。”江昊放下碗,伸出大手,輕輕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掌心的溫度讓她瞬間心安,“無需理會。從今往後,這豐邑,無人再敢欺我們母子。”

他的話語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刻意加重了的腳步聲,以及一道中氣十足的乾咳。

“咳嗯!江昊可在?”

來了。

江昊眼簾微抬,眸光深處,一抹冷冽的笑意一閃即逝。他鬆開妻子的手,輕聲道:“雪雲,抱孩子回裡屋,無論聽到甚麼,都別出來。”

慕雪雲雖心中緊張,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抱著孩子快步走入內室。

江昊這才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門口,只見一名身穿皂衣、腰挎短刀、年約四旬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中,目光銳利如鷹隼,正一寸寸地審視著這間破敗的屋子。

此人面容黝黑,顴骨高聳,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是豐邑鄉的鄉吏,陳平。與王二麻子那種地痞流氓不同,陳平是正經吃官家飯的,手底下管著一鄉的治安與戶籍,在鄉民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陳鄉吏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江昊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大病初癒的虛弱。

陳平的目光,終於從環境轉移到了江昊身上。他眯起眼,那雙在無數鄉間糾紛中歷練出的毒辣眼睛,彷彿要將江昊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客套話就免了。”陳平的聲音沙啞而平直,帶著官面上特有的威壓,“王五死了,你知道吧?”

“今早聽鄉鄰們議論,才知曉此事。”江昊坦然回道,“聽說是……遭了天譴?”

“天譴?”陳平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這世上若真有天譴,惡人早就死絕了。我勘驗過現場,王五死於心疾突發,並無外傷。但是……”

他話鋒一轉,向前逼近一步,死死盯著江昊的眼睛:“……他那條被打斷的手臂,傷勢卻在死前有加重的跡象。而且,他死得太巧了,就在昨天剛與你起了衝突之後。”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番話,看似是分析案情,實則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敲打在“嫌疑人”的心防之上。尋常百姓被這麼一詐,怕是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方寸大亂了。

然而,江昊的臉上,卻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眼神清澈,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彷彿完全聽不懂對方話中的深意。

“鄉吏大人明鑑。”江昊的語氣依舊平靜,“昨日之事,全村鄉親都有目共睹。是王五欺人太甚,強闖民宅,意圖奪我田產,辱我妻兒。江某雖是一介戍卒,卻也有幾分血性,自衛反擊,失手傷人,想來也並未違背大秦律法吧?”

他頓了頓,話語陡然變得鏗鏘有力:“至於他夜裡如何死的,江某一個傷病未愈之人,家中尚有產後虛弱的妻子和嗷嗷待哺的嬰孩需要照料,實在是有心無力,也無暇關心。”

一番應對,滴水不漏。

既承認了傷人,又將其定性為“自衛”,還巧妙地點出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和“無作案能力”。

陳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心中暗凜。好小子!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這份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的應對,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鄉野村夫能有的!

他原以為江昊只是個有點蠻力的莽夫,現在看來,此人的心性,遠比他那一拳更可怕!

就在陳平心思電轉之際,江昊的腦海中,【神級洞察術】已然悄無聲息地開啟!

眼前的鄉吏,瞬間化作了一道清晰無比的資訊流。

【陳平】

【身份:豐邑鄉鄉吏】

【修為:不入流(略通拳腳,氣血平平)】

【狀態:懷疑、試探、貪婪】

【弱點分析:】

【1. 貪財,月俸僅三百錢,家中卻有病妻幼子,常感入不敷出。】

【2. 好色,與鄰村寡婦有染,每月皆會尋機私會。】

【3. **致命把柄**:半年前,曾挪用公款八百錢,為城東張屠戶代繳稅款,後張屠戶將此款私下還給了他,但這筆賬,他並未歸還公庫,而是中飽私囊。此事賬目上留有破綻,只有他與張屠戶二人知曉。】

【綜合評價:一個被慾望和生計所困的底層小吏,看似精明,實則早已被自己的貪慾套上了枷鎖。】

看著那條金色的“致命把柄”資訊,江昊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酷弧度。

魚兒,上鉤了。

“鄉吏大人,外面風大,不如進屋喝杯熱茶?”江昊忽然笑了,那笑容溫和而真誠,主動側身讓開了道路。

陳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是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這間簡陋的茅屋。

屋內的陳設一覽無餘,家徒四壁。陳平的目光掃過那張缺角的木桌,心中的疑慮又深了幾分。這樣一個窮鬼,哪來的底氣?

江昊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並未急著倒茶,而是轉身從床底的一個破瓦罐裡,捧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他將布袋放到桌上,解開繩口,推到了陳平的面前。

“嘩啦——”

布袋傾倒,數十枚嶄新的秦半兩,帶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滾落出來,在昏暗的屋子裡,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陳平的呼吸,瞬間一滯!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堆錢上,喉頭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這至少有……五百錢!是他近兩個月的俸祿!

“這是……”陳平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不易察明覺的乾澀。

“鄉吏大人日夜為鄉里操勞,實在是辛苦。”江昊的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誠懇,“王五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如今他遭了天譴,實乃大快人心之事。大人想必也不願為這麼一個惡徒,多費心神吧?”

“這點錢,不成敬意,就當是……江某孝敬大人,給嫂夫人和侄兒買些補品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是賄賂,又是威脅,還將此事定性為“為民除害”,給了對方一個完美的臺階下。

陳平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理智告訴他,此事有蹊,收了這錢,便等於同流合汙。可那堆錢散發出的誘惑,卻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有了這筆錢,妻子的藥就有了,兒子也能換件新衣……

貪婪,終是戰勝了理智。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正準備伸出手,將那些錢收入囊中。

就在這時,江昊卻彷彿無意間,又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說來也是巧了,昨日我去城東置辦些東西,還碰到了張屠戶。閒聊時,他還向我抱怨,說如今苛捐雜稅繁重,生意難做,尤其是那筆八百錢的公賬,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也不知何時才能平掉……”

轟!!!

這句看似閒聊的話,落入陳平耳中,卻不啻於一道九天驚雷,炸得他魂飛魄散!

他那隻伸向錢袋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凍結!

張屠戶……八百錢的公賬……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江昊,那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懷疑,變成了極致的駭然與恐懼!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是他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旦暴露,他不僅會丟了這身官皮,更要被處以黥刑,發配邊疆!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就這麼雲淡風輕地,將他最致命的把柄,說了出來。

這一刻,陳平哪裡還不明白。

甚麼巧合?甚麼閒聊?這分明是敲山震虎,是赤裸裸的警告!

眼前的江昊,在他眼中,已經不再是一個有點蠻力的戍卒,而是一個能洞悉人心的……魔鬼!

“撲通!”

陳平雙腿一軟,竟是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江..江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彎下腰,親手將那些散落的銅錢,一枚一枚地撿起,重新裝回布袋,然後,將那個沉甸甸的布袋,輕輕地塞進了陳平早已冰涼的手中。

“陳鄉吏,”江昊的聲音,溫和得像春風拂面,“地上涼,快起來吧。”

陳平被他扶起,整個人還在抖。他握著那袋錢,只覺得重逾千斤,燙手至極,卻又不敢不收。

他知道,收了這錢,上了這條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江……江爺……”陳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連稱呼都變了,“您放心!王五之事,就是惡貫滿盈,突發心疾,絕無半點可疑!我……我這就回去結案!”

“有勞了。”江昊滿意地點了點頭。

危機,已化為坦途。

陳平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只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他連滾帶爬地走到門口,卻又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帶著幾分討好與獻媚。

“對了,江爺,有件事,或許您會感興趣。”他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縣裡的呂公家,最近要從單父縣遷來一位了不得的貴人。蕭何主簿正在為此事張羅一場接風宴,廣邀縣中豪傑。這可是……巴結權貴,一步登天的天賜良機啊!”

說完,他不敢再多留片刻,倉皇地逃離了院子。

江昊站在門口,看著陳平狼狽遠去的背影,嘴角那抹溫和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吞噬天地的野望。

呂公?

蕭何?

還有……那位從單父遷來的貴人?

他的腦海中,一個名字,如雷霆般劃過。

那個日後母儀天下,心狠手辣,開啟了“人彘”酷刑,權傾一時的女人——

呂雉!

一個更大,也更瘋狂的計劃,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小小的豐邑,已經困不住他這條即將化龍的潛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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