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氣氛凝重如鐵。雷叔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半日,僅剩半日,那傳承自上古、鎮壓歸墟裂縫的九曜封魔陣,就可能被撕開裂口。
林峰的目光死死鎖在中央那幅佈滿雪花與扭曲影像的立體監控總圖上。雖然大部分割槽域模糊不清,但代表“能量疏導矩陣”的龐大光球結構圖,以及下方那標註著九個璀璨光點、彼此以玄奧能量軌跡相連的“九曜封魔陣”簡化圖示,依然頑強地閃爍著,只是那九個光點中,已有兩個——“天樞”與“天璇”——被濃郁的灰黑色陰影所覆蓋,光芒黯淡到了極點,連線它們的能量軌跡也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陣圖,以及現在這兩個陣眼的具體狀況、防禦佈置、侵蝕進度。”林峰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轉向剛剛服下丹藥、臉色稍緩的雷叔和萱姨,“這主控臺,還能提取更多資訊嗎?”
萱姨掙扎著起身,踉蹌走到主控臺前。她的手指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地在那些殘損的符文按鍵上操作起來。主控臺發出斷續的嗡鳴,幾塊較小的晶石螢幕勉強亮起,投射出更加精細、卻也更加觸目驚心的影象。
其中一幅畫面,聚焦在“天樞”陣眼所在。那是一座位於裂縫邊緣、通體由純淨“曜金石”構築的九稜祭壇。祭壇原本應綻放著如同恆星核心般的熾白光芒,此刻卻被厚厚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灰黑色歸墟能量所包裹。祭壇表面,爬滿了粗大的、由歸墟之力凝成的黑色鎖鏈,鎖鏈末端深深扎入祭壇核心的陣法樞紐。數名身著暗祭祀長袍的身影,正圍繞著祭壇,吟唱著晦澀邪異的咒文,手中不斷打出灰黑色的符印,加固著那些鎖鏈,侵蝕著樞紐內部殘存的陣法靈光。祭壇周圍,矗立著四座猙獰的黑色能量塔,塔尖不斷噴射出腐蝕性的能量流,持續消磨著祭壇的自我防護屏障。更外圍,是密密麻麻、至少超過五十名精銳蝕星者組成的防禦圈,他們結成了一個嚴密的戰陣,殺氣凜然。
另一幅畫面,則顯示了“天璇”陣眼的類似慘狀,只是那裡的侵蝕似乎稍慢一些,祭壇的光芒掙扎得更為劇烈,但也僅僅是延緩了敗亡的時間。
“天樞、天璇,是九曜封魔陣的‘陽儀’雙極,主‘鎮’與‘封’,一旦被破,陣法剛性大減,剩餘七處陣眼將承受巨大壓力,且失去聯動核心。”紫靈看著畫面,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族中典籍記載,九曜封魔陣乃星神時代遺留,以九種稀有星辰金石為基,引動周天星力,自成迴圈,鎮壓萬邪。如今……竟被如此褻瀆!”
“他們的侵蝕方式很直接,也很有效。”薇拉分析道,“以歸墟之力強行汙染陣眼物質,破壞其能量傳導特性,再輔以邪法咒文和能量塔,持續壓制陣法的自我修復與反抗。看那天樞陣眼,曜金石的本質已經被改變了近三成,再這樣下去,最多三個時辰,樞紐必破。”
“有沒有辦法打斷他們的侵蝕?或者加強剩餘陣眼的防禦?”艾雯問道。
雷叔苦澀地搖頭,“難。我們科考隊最初發現異常時,也曾嘗試啟動星塔的部分防禦機制,甚至想向剩餘陣眼輸送能量。但星塔的控制核心似乎已被汙染或封鎖,我們許可權不足,無法調動。而直接攻擊那些教廷的人……”他看了一眼畫面中那嚴密的防禦和三位暗祭祀(兩處陣眼各有一位暗祭祀主持,大廳中還有一位總攬),意思不言而喻。
林峰沉默著,大腦飛速運轉。正面強攻,毫無勝算。利用歸墟彼岸舟進行突襲?但舟體目標太大,一旦進入星塔範圍,必然被對方的探測網路發現,陷入重圍。而且飛舟的火力雖強,但要同時應對兩位暗祭祀和上百精銳蝕星者,還要精準破壞儀式而不傷及陣眼本身,難度極高。
“或許……我們不需要直接攻擊他們。”林峰忽然開口,目光從兩處陣眼的畫面,移到了中央那代表著整個能量疏導矩陣的巨大光球結構圖上,“他們的侵蝕,依賴於對能量矩陣節點的控制,從而獲得源源不斷的歸墟能量支援,並且利用矩陣的能量流來衝擊陣眼封印。如果我們能……暫時切斷或者干擾能量矩陣對這兩處陣眼的能量供應,哪怕只是很短的時間,是否就能打斷他們的儀式程序,給陣法爭取自我修復的時間?甚至引起能量反噬?”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一亮。
“理論上是可行的!”萱姨激動道,“能量疏導矩陣就像是星塔的‘血液迴圈系統’,將星塔吸收的星辰之力以及裂縫中逸散出的、被淨化的一部分歸墟紊亂能量,轉化為有序能量,輸送到各處,包括維持九曜封魔陣的運轉。教廷侵蝕矩陣節點,就是在‘汙染血液’,並引導這些被汙染的能量去衝擊陣眼。如果我們能在能量輸送到這兩處陣眼的‘主幹管道’上做手腳,比如製造一個短暫的‘能量淤塞’或‘流向偏轉’,確實可以打斷他們的儀式!”
“但這麼做風險很大。”薇拉冷靜地指出,“第一,我們如何定位並抵達那些關鍵的‘主幹管道’節點?第二,如何在不驚動大批守衛的情況下進行操作?第三,操作本身可能會引發矩陣能量紊亂,甚至反衝,我們自己也可能被波及。第四,一旦被發現,我們將面臨教廷的全力圍剿。”
“風險與機遇並存。”林峰沉聲道,“我們分頭行動。紫靈,你對星塔結構最熟悉,配合萱姨和雷叔,利用這臺還能工作的主控臺,儘可能精確地定位出供應天樞、天璇兩處陣眼的能量主幹管道的關鍵調節節點位置,並找出相對隱蔽的接近路徑。”
紫靈和兩位族人立刻點頭,圍到主控臺前,開始緊張地操作和推算。
林峰繼續安排,“薇拉長老,艾雯,你們和我一起行動。我們需要製造一場比剛才更大的、範圍更廣的‘混亂’,將留守大廳的那位暗祭祀,以及儘可能多的蝕星者兵力吸引過去,為我們接近和操作管道節點創造機會。”
“具體怎麼做?”艾雯問道。
林峰的目光落在大廳監控畫面上,那些不斷將歸墟能量注入矩陣的儀式平臺,以及平臺之間縱橫交錯的能量輸送管道。“看到那些連線不同儀式平臺的粗大能量管道了嗎?它們是教廷建立的臨時能量網路,將各處匯聚的歸墟能量集中輸送到矩陣核心進行汙染轉化。如果我們能同時破壞多處這樣的管道節點,引發連鎖的能量爆炸和汙染洩漏……大廳想不亂都難。”
“同時破壞多處?我們人手不夠。”薇拉皺眉。
“用這個。”林峰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幾枚拳頭大小、表面流動著混沌光澤的金屬圓球——這是他用星紋秘銀和少量戰神血金邊角料,結合自己對虛空與沉寂法則的理解,煉製的“混沌寂滅雷”。威力介於高階符籙與一次性法寶之間,特點是引爆時會產生小範圍的空間紊亂和法則沉寂效果,干擾能量穩定,且爆炸波動相對內斂,不易遠端追蹤源頭。
“我會提前在一些關鍵管道節點佈設這些寂滅雷,設定延時觸發。然後,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吸引火力的‘誘餌’,將大部分守衛,尤其是那位暗祭祀的注意力牢牢釘死在某個區域。”林峰看向薇拉,“薇拉長老,你的淨化銀炎對歸墟單位仇恨最大。我們需要你在某個相對遠離管道節點、但又足夠顯眼的位置,製造一場‘盛大’的淨化烈焰表演,持續時間要儘可能長,動靜要足夠大。”
薇拉明白了林峰的意思,這是要她充當吸引火力的靶子。“我明白了。交給我。”
“艾雯,你的任務是輔助和掩護。利用你的自然感知,提前預警靠近薇拉的敵人,並儘可能製造一些環境障礙,比如引導破碎的能量形成短暫的迷霧或亂流,延緩敵人合圍的速度。同時,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艾雯鄭重點頭。
“那我呢?”剛剛甦醒過來、氣息仍舊虛弱的雲柏爺爺,掙扎著問道。
“雲柏爺爺,你們三位傷勢未愈,留在此處,利用主控臺,隨時為我們提供情報支援,監視兩處陣眼和整個大廳的動向。如果我們暴露或陷入危險,必要時……嘗試用你們剩餘的力量,啟動監控室內可能存在的、最後的應急防禦或干擾機制,為我們爭取撤離時間。”林峰說道。這三位守望者族人現在的狀態,參與直接行動太危險,留在後方發揮情報和潛在支援作用更為合適。
雲柏爺爺和雷叔、萱姨對視一眼,雖有不甘,但也知道這是最合理的安排,沉重地點頭應下。
很快,紫靈那邊傳來了好訊息。
“找到了!供應天樞陣眼的主幹管道,在矩陣核心下方第三層環狀結構,第七與第八能量回廊的交匯處,有一個名為‘璇璣閥’的調節樞紐。供應天璇陣眼的,則在第五層環狀結構,第二能量回廊的‘玉衡節點’。這兩處位置相對偏僻,平時只有自動維護傀儡巡查,但現在不確定教廷是否有額外佈防。”紫靈將兩處節點的立體座標圖傳輸到林峰等人的戰術玉簡中,並標註出了幾條可能的安全接近路徑,這些路徑大多隱藏在星塔內部複雜的維護管道和能量分流通道之中。
“很好。”林峰將座標牢記於心,“紫靈,你隨我一起行動。你的守望星輝在星塔內部穿行更有優勢,或許能避開一些自動防禦機制。我們的目標是迅速抵達這兩個節點,進行干擾操作。具體操作方式……”
萱姨立刻補充道,“璇璣閥和玉衡節點都是古老的星辰機械結構,核心是‘永珍星紋石’打造的調節閥芯。正常情況下,需要特定的星輝秘鑰才能調整。但如今星塔被汙染,閥芯可能也受到影響。最粗暴但有效的方法是,用強大的、具備秩序或淨化特性的力量,瞬間衝擊閥芯,使其內部的能量流動陷入短暫的‘停滯’或‘逆流’。但這需要精準的控制和足夠的力量,而且可能會對閥芯造成永久性損傷。”
“顧不了那麼多了。爭取時間才是第一要務。”林峰決然道,“就用我的混沌法則之力,強行衝擊。紫靈,你用星輝配合,嘗試安撫可能出現的陣法反噬。”
計劃初步擬定,眾人立刻開始分頭準備。
林峰將數枚“混沌寂滅雷”交給薇拉和艾雯,並告知她們幾個預設的引爆點座標。他自己也攜帶了數枚,準備在潛入途中見機佈設。
薇拉開始凝神靜氣,將淨化銀炎的力量緩緩積蓄,準備即將到來的“表演”。
艾雯則閉目感知,將自然之力的觸角悄然延伸出去,熟悉著周圍環境的每一絲能量流動。
紫靈緊握星辰水晶,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和星輝的穩定性。
林峰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人的裝備和通訊玉簡(短距離內還能勉強使用),目光掃過眾人。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干擾儀式,爭取時間。一旦得手,或者情況危急,立刻按預定路線撤離,到我們進入時的星脈通道匯合。如果失散,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設法返回歸墟彼岸舟。”
“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