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迴廊,名副其實。這裡並非單一的空間,而是無數大小不一、屬性各異的破碎位面碎片、空間褶皺、能量亂流帶以及人為開闢的隱秘通道,如同迷宮般交織在一起。光線在這裡扭曲折射,聲音傳播詭異,神識探查受到嚴重干擾,是天然的隱匿與混亂之地。
也因此,這裡成了神隕邊荒許多見不得光的人物的樂園。走私者、情報販子、殺手、逃亡者、以及各種尋求非法交易或庇護的修士,在此地建立了一些半固定的隱秘據點,形成了獨特的“暗市”。
“不屈號·改”無法直接駛入這片結構脆弱的區域。林峰和艾雯將戰艦停泊在迴廊外圍一處隱蔽的虛空裂縫中,佈下最高階別的隱匿和防禦。兩人再次改變容貌氣息,林峰化身為一名面容陰鷙、氣息在合體巔峰的煉器師“墨辰”,艾雯則偽裝成他的助手兼護衛,一位沉默寡言、擅長木系法術的女修“青葉”。
他們駕駛著一艘從星穹殿俘虜那裡得來的、經過改裝的普通小型飛梭(抹去了所有標識),小心翼翼地從一條相對穩定的“走私通道”駛入了暗影迴廊。
通道內部光影陸離,飛梭如同在萬花筒中穿行,需要時刻調整方向,避開突然出現的空間裂隙和能量亂流。偶爾能看到其他同樣低調的飛梭或修士身影一閃而過,彼此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距離。
按照之前收集到的情報,他們前往暗影迴廊中一個較為著名的地下黑市——“影牙集市”。集市位於一塊相對穩定、被人工拓展過的中型位面碎片內部。
經過數次轉折和特定的空間跳躍點(需要繳納“過路費”給把守的本地勢力),飛梭終於抵達了目標位面碎片。碎片外圍籠罩著一層稀薄的、不斷變幻顏色的偽裝能量膜,內部則別有洞天。
那是一座建立在一片荒蕪岩石大地上的、風格粗獷而雜亂的城鎮。建築大多由各種金屬廢料、岩石和能量屏障搭建,高低錯落,毫無規劃。街道狹窄骯髒,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能量液、金屬鏽蝕和某種興奮劑混合的古怪氣味。形形色色的種族和修士在街上行走,大多遮掩著面容,眼神警惕或冷漠。
這裡沒有明確的統治者,由幾個實力最強的地頭蛇勢力共同維持著脆弱的秩序,禁止在集市核心區域公然殺人越貨(但暗地裡的黑吃黑無處不在),並收取各種保護費和交易抽成。
林峰和艾雯將飛梭停靠在指定的“泊位”(一個簡陋的金屬平臺,需要繳納靈石),步行進入集市。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首先,尋找可靠(或者說不那麼不可靠)的情報販子,購買關於混沌星海、萬界星樞以及近期各方勢力動向的詳細情報;其次,物色合適的“中間人”或“渠道”,為後續散佈假情報做準備;最後,採購一些煉製寂星梭所需的輔助材料和特殊工具。
集市內店鋪林立,但更多的是擺地攤的。出售的物品五花八門,從各種來路不明的法寶、丹藥、材料,到禁忌功法、奴隸、甚至某個勢力的機密情報碎片,應有盡有,真假難辨。
林峰沒有急於交易,而是帶著艾雯在集市中看似隨意地閒逛,實則用神識悄然觀察、篩選。他們需要找到那種背景深厚、信譽相對較好(在黑市中)、且能量足夠大的情報商。
很快,他們注意到了一家名為“霧隱軒”的店鋪。店鋪位置不算最好,但門面整潔,進出之人雖少,卻都氣息沉穩,不像普通冒險者。店鋪招牌下,有一個不起眼的、由三道交織的霧氣構成的標記——這是“霧隱商會”的標誌。霧隱商會是神隕邊荒一個頗為神秘的中立商業組織,以情報和稀有貨物交易聞名,信譽在灰色地帶中算是上乘,收費也極其昂貴。
就是這裡了。
兩人走進霧隱軒。店內光線柔和,佈置雅緻,與外面髒亂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一名穿著素雅灰袍、面容普通、氣息如同凡人般難以察覺的老者,正坐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個水晶球。
看到有人進來,老者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掃過林峰和艾雯。“兩位客人,需要些甚麼?”
“買訊息,也賣訊息。”林峰直接開口,聲音沙啞。
老者放下水晶球,“霧隱軒的規矩,先驗資,再談事。普通情報,萬靈起。特殊情報,價格面議,且需抵押或證明價值。”
林峰也不廢話,取出一小袋靈石放在櫃檯上,袋口微開,露出裡面精純的上品靈石光芒,足有數萬之數。同時,他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了星辰與沉寂氣息的灰芒,一閃而逝。
老者眼神微動,那一絲灰芒蘊含的力量層次極高,絕非普通合體修士所能擁有。他點了點頭,“貴客樓上請。”說著,轉身引路,走向側面的樓梯。
樓上是一個更加隱秘的靜室,布有隔絕神識和聲音的陣法。三人落座,老者親自斟茶。
“老夫霧隱軒此處分號掌櫃,人稱灰袍。不知二位如何稱呼,欲詢何事?”灰袍老者開門見山。
“墨辰。”林峰報上化名,“想了解三件事。其一,混沌星海近期有無異常,特別是關於‘星髓’或古代遺蹟的傳聞。其二,萬界星樞近期局勢,各方勢力動向,尤其是拍賣會或特殊交易的資訊。其三,聖殿、影盟、深紅之爪、星穹殿這四方,最近在神隕邊荒有何大動作,彼此間關係如何。”
灰袍老者靜靜聽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這三個問題,都不簡單。混沌星海乃絕地,情報稀少且危險,關於‘星髓’的傳聞倒是有一些,但真假難辨,價格高昂。萬界星樞局勢複雜,情報詳盡,價格亦不菲。至於那四方勢力……牽涉甚廣,乃頂級機密,價格嘛……”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峰一眼。
林峰神色不變,又取出一個玉盒,推了過去。玉盒開啟,裡面是三塊拇指大小、通體暗金、散發著精純毀滅與堅韌氣息的金屬——正是從黑炎狩者身上提煉的“毀滅精金”精華。
灰袍老者眼中精光一閃,小心拿起一塊感知,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動容。“黑曜魔金精華?而且純度如此之高……此物價值,足夠換取前兩個問題的詳盡情報,以及第三個問題的概要。若想要更詳細的四方勢力動向和內幕……還需加價。”
林峰沉吟,又取出一個小瓶,裡面是一滴封印著的、閃爍著星輝的銀色液體——是從星神遺蹟獲得的“星寂塵”中提煉出的“星塵精華”,蘊含精純星辰本源,對修煉星辰功法或煉製星辰法寶有奇效。
灰袍老者接過小瓶,感知後,深吸一口氣,“夠了。請稍候。”他起身進入靜室更內側的一個小隔間,片刻後返回,手中拿著三枚顏色各異的玉簡。
“紅色玉簡,記載混沌星海已知情報,包括三處疑似與‘星髓’或古遺蹟相關的危險區域座標、環境描述、以及近百年來的異常記錄。橙色玉簡,記載萬界星樞最新局勢、主要勢力分佈、近期大型拍賣會預告(三月後有一場千年一度的‘萬界奇珍會’)、以及一些隱秘交易渠道資訊。紫色玉簡,記載四方勢力近期已知動向概要,包括聖殿神骸之地失利後的反應、影盟在嚎風星淵和時光迴響的蹤跡、深紅之爪血斧小隊覆滅後的調查、以及星穹殿聚星礁分舵遇襲後的異動。更詳細的內幕,涉及更高層次的交易和風險,老夫這裡暫時沒有,若貴客需要,可以代為聯絡上級分會,但需要時間且代價更大。”
林峰接過玉簡,神識迅速掃過,確認資訊詳實,尤其是關於四方勢力的部分,雖然只是概要,但已能看出許多端倪,價值不菲。他滿意地點點頭,將玉簡收起。
“另外,”林峰話鋒一轉,“我想透過貴商會,散佈一則訊息。內容是關於‘源星古碑’某塊關鍵碎片的下落線索,指向混沌星海某處。訊息要真真假假,足以引人注目,但又難以立刻證實。酬勞好說。”
灰袍老者聞言,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深深看了林峰一眼。“散佈訊息……尤其是關於‘源星古碑’這等燙手山芋的訊息,風險極大。霧隱商會可以接,但價格極高,且需要知道訊息的大致內容和來源依據,以便評估風險和控制傳播方式。否則,一旦訊息有假或引發不可控後果,會砸了商會的招牌。”
林峰早有準備,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早已構思好的“藏寶圖”資訊錄入其中。資訊包含一個指向混沌星海深處“暴亂星渦”區域的模糊座標(此區域確實危險且常有異象),一段偽造的、混合了星靈文和戰神碑文風格的“碑文引語”,以及幾點關於碎片特徵和環境描述的“線索”,這些線索半真半假,摻雜了真實碎片的氣息特徵和混沌星海的環境特點。
灰袍老者接過玉簡,仔細閱讀,半晌不語,顯然在快速評估。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資訊製作得很‘精妙’,非深諳此道者不能為。座標指向絕地,線索虛實結合,足以引起那些大勢力的興趣,卻又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更會彼此猜忌……閣下好手段。這個活,霧隱軒接了。價格,十萬上品靈石,或者等價珍稀材料。訊息會在三日內,透過我們的渠道,在神隕邊荒各大黑市和情報網中‘偶然’洩露,並會引導向多個可能的‘源頭’,確保追查不到閣下身上。”
林峰爽快地支付了靈石(從屠罡的遺產中所得豐厚,這點花費不算甚麼)。交易達成。
離開霧隱軒,兩人又在集市中採購了一些所需物資,然後便迅速離開了影牙集市,返回隱藏的戰艦。
回到艦內,林峰仔細閱讀三枚玉簡中的情報。混沌星海的資訊讓他對那片絕地有了更具體的瞭解。萬界星樞的情報則顯示,三月後的“萬界奇珍會”規模空前,據說會有連渡劫期老怪都心動的寶物出現,屆時各方勢力雲集,正是渾水摸魚、打探訊息的好時機。而四方勢力的動向概要,則證實了聖殿的暴怒與加大搜尋力度,影盟的活躍與神秘,深紅之爪的隱忍與調查,以及星穹殿的震驚與警惕。
禍水東引的棋子已經佈下,接下來就是等待發酵,併為自己前往萬界星樞做好準備。
“寂星梭的煉製不能停,我們需要在奇珍會開始前,擁有更強的自保和應變能力。”林峰對艾雯說道,“另外,我們也需要為自己準備幾個更可靠的、能在萬界星樞使用的‘身份’。”
艾雯點頭,“身份問題,或許可以再去一趟流浪者集市,或者透過霧隱商會解決。不過,我們時間不多。”
“先去下一個地點,‘虛空鍛爐’。”林峰指向星圖另一個標註點,“那裡是神隕邊荒著名的地下煉器聖地之一,環境特殊,適合煉製寂星梭這種涉及空間和星辰屬性的法寶。我們在那裡完成寂星梭的雛形煉製,同時看看能否解決身份問題。”
計劃明確,“不屈號·改”再次啟航,朝著“虛空鍛爐”所在星域駛去。
而他們留在暗影迴廊的“餌”,即將在神隕邊荒的暗流中,激起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