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城,星語聯盟駐地。
薇拉主管站在觀測窗前,望著外面依舊繁華喧囂、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同尋常緊張的城市場景,眉頭緊鎖。手中的晶板不斷重新整理著從各方渠道彙總而來的資訊碎片,大部分都與嚎風星淵的異動有關。
“灰巖前哨站遇襲救援者林峰、艾雯,疑似進入嚎風星淵‘風眼廢墟’區域……”
“風眼廢墟近期出現強烈本源波動,疑有上古遺寶出世,聖殿‘暗刃’、神秘‘影盟’及大量散修聚集……”
“半日前,嚎風星淵外圍空間異常擾動加劇,監測到多股大乘期能量爆發跡象,疑似爆發激烈爭奪……”
“聖殿駐碎星城辦事處人員活動頻繁,暗中打探星語聯盟與‘外來者’關係……”
“黑市有匿名懸賞,高價求購關於‘混沌氣息修士’及‘古碑殘片’的一切情報……”
一條條資訊,都指向那個才離開不久、救過聯盟研究員的年輕修士,以及他可能捲入的漩渦。薇拉揉了揉眉心,心中充滿擔憂與無奈。林峰和艾雯實力不俗,且似乎站在對抗歸墟的一方,於聯盟有恩。但聖殿的勢力在神隕邊荒根深蒂固,影盟神秘莫測,此次爭奪的“上古遺寶”(她猜測很可能就是林峰之前提及的“起源之碑”碎片)牽扯太大,星語聯盟若捲入過深,恐有滅頂之災。
“主管,‘不屈號·改’的緊急聯絡頻道有微弱訊號接入,是預設的危機程式碼,但訊號極其不穩定,無法建立穩定通訊,內容破碎。”一名負責通訊的研究員匆匆進來稟報。
薇拉精神一振,“立刻嘗試增強訊號接收,解析破碎內容!同時加強駐地防禦,提高警戒等級!”
“是!”
片刻後,破碎的訊號內容被勉強解析出來,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個詞:“……重傷……被圍……泥沼……求援……座標……”後面附著一組模糊的空間座標,指向嚎風星淵內部一片被稱為“虛空泥沼”的危險區域。
薇拉的心沉了下去。林峰他們果然出事了,而且處境極其危險,竟然到了需要發出求援訊號的地步。虛空泥沼那地方,環境惡劣,神識受限,一旦被圍,逃生希望渺茫。
救,還是不救?
於情,對方對聯盟有恩,且是對抗歸墟的重要潛在盟友。於理,聯盟宗旨包含探索知識與對抗災難,拯救這樣的“守護者”符合大義。但於勢,聖殿顯然已盯上他們,救援行動很可能直接與聖殿爆發衝突,為聯盟招致大禍。
薇拉陷入了艱難的抉擇。她只是一個駐外主管,許可權有限,無法調動聯盟真正的核心力量。駐地現有的防禦力量,自保尚可,主動進入嚎風星淵那種險地救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就在這時,另一名下屬慌張地跑進來,“主管!不好了!聖殿駐碎星城的‘黑骨尊者’帶著一隊人,朝我們駐地來了!說是要就‘疑似包庇聖殿通緝要犯’一事,進行‘例行詢問’!”
該來的還是來了!薇拉臉色一變。黑骨尊者是大乘初期修為,聖殿在碎星城的最高負責人,平日裡與各方勢力維持著表面和氣,此刻親自上門,顯然是得到了確切情報或授意,來者不善。
“啟動一級警戒,所有防禦陣法全開。通知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避難所。我去會會他。”薇拉迅速下令,整理了一下儀容,神色恢復平靜,朝著駐地大門走去。
駐地大門外,一名身材高瘦、穿著繡有歸墟符文黑袍、眼眶深陷、氣息陰冷的老者,正負手而立。他身後站著八名身著黑色勁裝、面無表情的聖殿修士,修為皆在合體期。周圍已經有不少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投來。
“黑骨尊者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薇拉走到門口,隔著已升起的能量屏障,不卑不亢地說道。
黑骨尊者抬起眼皮,那雙深陷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著薇拉,聲音沙啞,“薇拉主管,客氣話就不必說了。本座接到線報,貴聯盟近日收留了兩名身份不明的外來者,其中一人身負混沌氣息,疑似與我聖殿通緝的要犯有關。還請主管行個方便,讓我等進去搜查一番,也好還貴聯盟一個清白。”
“尊者說笑了。”薇拉麵色不變,“我星語聯盟乃中立研究機構,向來恪守規矩,只接待登記在冊的合作研究者與盟友。近日確有援救歸來的本聯盟研究員在此休整,但並無尊者所說的甚麼‘混沌氣息要犯’。恐怕是有人誤傳了訊息。”
“哦?是嗎?”黑骨尊者陰惻惻一笑,“那為何我聖殿的‘暗影追蹤網’,在嚎風星淵捕捉到了與貴聯盟不久前離開的那艘奇特戰艦相似的能量特徵?而且,那艘戰艦離去的方向,似乎正好通往‘風眼廢墟’啊。薇拉主管,勾結要犯,破壞聖殿重要事務,這個罪名,你星語聯盟擔當得起嗎?”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合體後期修士上前一步,取出一塊記憶晶石啟用。一幅模糊但依稀可辨的畫面投射出來:正是強化後的“不屈號·改”在進入嚎風星淵外圍時,被某種隱蔽探測裝置捕捉到的短暫影像!
薇拉心中一震,聖殿對嚎風星淵的監控果然嚴密!但她表面依舊鎮定,“宇宙中戰艦型號相似者眾多,單憑一段模糊影像,恐怕難以作為證據。我聯盟戰艦外出執行科研任務也是常事,去向無需向貴殿報備。尊者若無確鑿證據,還請回吧。碎星城有碎星城的規矩,嚴禁無端滋擾駐點。”
黑骨尊者眼中寒光一閃,“薇拉主管,本座好言相勸,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今日這人,我是查定了!你若執意阻攔,便是與我聖殿為敵!”
隨著他的話語,身後八名合體期修士氣息同時爆發,鎖定了薇拉和駐地大門。周圍空氣頓時凝固,充滿了火藥味。
薇拉身後,數名聯盟的護衛修士也立刻上前,氣息升騰,與對方對峙。駐地防禦塔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攻擊符文開始流轉。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般,從街道另一端傳來。
“黑骨,碎星城的規矩,甚麼時候輪到聖殿來破壞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樸素灰袍、白髮白鬚、手持一根木質柺杖的老者,在一群穿著各異、但氣息皆是不弱的修士簇擁下,緩步走來。老者面容慈和,但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赫然是一位大乘中期修士!
“是‘守碑人’墨丘長老!”
“碎星城長老會的輪值長老之一!”
“沒想到連他都驚動了!”
周圍響起陣陣低語。碎星城由多個勢力共同管理,設有長老會,負責維護城中秩序和仲裁糾紛。這位墨丘長老,來自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守護者家族(並非星語聯盟),在長老會中資歷頗深,素以公正嚴明著稱。
黑骨尊者見到墨丘,眉頭微皺,收斂了幾分氣勢,但語氣依舊強硬,“墨丘長老,此事涉及聖殿通緝要犯及重要事務,並非尋常糾紛。星語聯盟疑似包庇要犯,本座按規詢問,何來破壞規矩之說?”
墨丘長老走到近前,目光平靜地掃過雙方,最後落在黑骨尊者身上,“黑骨,你所說的‘要犯’,可有碎星城長老會認可的通緝令?你所言的‘重要事務’,可曾向長老會報備並取得許可?若都沒有,僅憑你聖殿一面之詞,便要強行搜查一箇中立勢力的駐地,這難道符合碎星城‘不得無端滋擾駐點’的鐵律?”
黑骨尊者一時語塞。聖殿在神隕邊荒行事霸道,很多時候確實不把碎星城的規矩放在眼裡,但明面上,這些規矩是各方勢力共同承認的基石。他此次前來,更多是施壓和試探,並未真的拿到長老會的搜查令。
“此乃我聖殿內部要務,事關重大,來不及……”黑骨試圖辯解。
墨丘長老打斷了他,“既無通緝令,又無報備,那便是你聖殿私事。私事不得擾亂碎星城公共秩序,這是底線。黑骨,帶著你的人,回去吧。若真有確鑿證據,可按程式向長老會申請。否則,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話語雖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身後那些跟隨的修士(顯然是長老會的執法隊或支持者)也隱隱散發出壓力。
黑骨尊者臉色變幻,他看得出墨丘是鐵了心要保星語聯盟。硬拼的話,在碎星城與長老會衝突,就算能壓下星語聯盟,聖殿也會付出不小代價,而且不佔理。他此次前來,主要目的是施壓和確認林峰二人是否與星語聯盟有密切關聯,如今目的已部分達到(薇拉的態度說明了問題),再僵持下去意義不大。
“好!既然墨丘長老出面,本座今日就給長老會一個面子。”黑骨尊者陰冷地看了薇拉一眼,“不過,此事不會就此結束。星語聯盟最好好自為之,不要引火燒身!我們走!”
說罷,他袖袍一揮,帶著手下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薇拉鬆了口氣,連忙向墨丘長老行禮致謝,“多謝墨丘長老解圍。”
墨丘長老擺了擺手,看著薇拉,目光深邃,“薇拉主管,不必多禮。維護碎星城規矩,是老朽分內之事。不過……有些漩渦,能不捲入,還是不要捲入的好。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也不再停留,帶著人緩緩離去。
薇拉站在原地,咀嚼著墨丘長老最後的話語,心中更加沉重。長老會的介入暫時化解了危機,但也意味著聖殿的注意力已經牢牢鎖定在了星語聯盟和林峰他們身上。碎星城表面的平靜下,暗湧已然洶湧。
而林峰他們,此刻還在嚎風星淵的絕境中苦苦掙扎。求援訊號已發,但聯盟……又能做些甚麼呢?
她轉身快步走回駐地,必須立刻召開緊急會議,商議對策。至少,要設法將林峰他們可能的位置和處境,傳遞給可能願意提供幫助的其他隱秘勢力,或者……那個神秘的“影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