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家大宅,會客廳。
紅木傢俱,古色古香。
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蔡京和李林甫如坐針氈。
面前桌上,是頂級的雨前龍井,茶香四溢,可兩人誰都不敢端起來喝一口。
會客廳內,安靜的可怕,
只有那座巨大的落地自鳴鐘,發出“滴答”聲
蔡京則不停用眼角的餘光瞟向門口,每一次輕微的腳步聲,都讓他心頭一緊。
時間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分鐘。
這十五分鐘,比在治安總局開一整天的會還難熬。
蔡京知道,這看似隨意的十五分鐘等待,不是怠慢,而是下馬威!
終於,一個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京九齡換了一身深色的唐裝,揹著手,手裡盤著兩顆核桃,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
“京家主!”
蔡京和李林甫“噌”地一下,同時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腰彎行禮。
京九齡走到主位坐下,
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最後才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整個過程,他看都沒看蔡京二人一眼。
京九齡放下茶杯,這才抬起眼皮。
“兩位不用拘束。”
“直接說正事吧。”
“是!”
蔡京坐下,卻只敢坐半個屁股,
連忙對李林甫使了個眼色,命令道。
“林甫,快把目前調查到的情況,跟京老家主講一講。”
“是!是!”
李林甫連忙再次起身,上前一步,
他將目前掌握到的所有情況,一五一十,全部說了出來。
包括監控,現場勘查,以及法醫的初步判斷。
“所以……所以我們初步推斷……”
李林甫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聽不見。
京九齡抬起眼,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裡,射出兩道利劍般的光芒。
“推斷甚麼?”
李林甫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說道。
“推斷……可能是家庭內部矛盾,自相殘殺……最後一人跳樓自盡。”
京九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茶杯,
“你是說。”
“我京家的子孫,京建國一家三口。”
“是……自相殘殺?”
李林甫額頭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瞬間浸溼了鬢角。
他躬著身子,聲音都在發顫。
“京老家主……我知道這個案子的這個結論……非常不光彩。”
他嚥了口唾沫,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但是,我們的人反覆勘查了現場,可以確定,門窗完好,沒有任何外人闖入的痕跡。我們查了所有的監控,昨晚到今晨,沒有任何人進出過那套房子。”
“更詭異的是,兩把兇器菜刀上,只有京建國、京浩,還有……還有他母親,他們三個人的指紋。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屬於第四人的痕跡。”
李林甫說到這裡,小心翼翼地抬頭瞥了一眼京九齡的臉色,見他面沉如水,又趕緊低下頭。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我們不得不,只能考慮這種可能。”
“而且,我們走訪了一些外圍關係人,得到一個未經證實但非常關鍵的情報……”
李林甫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京建國……和他兒媳劉瑤瑤,似乎……似乎有不正當的翁媳關係。”
“所以,我們最大膽,也是目前唯一的推測是……”
“很可能是京浩昨晚發現了這件事,情緒徹底失控,導致了家庭內部的極端暴力衝突。刀上留下三人的指紋,說明當時場面極度混亂,很可能發生了三方爭搶兇器和互相攻擊的情況。”
“最終……釀成了父子相殘、夫妻反目的滅門慘劇。”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試圖讓這個邏輯閉環。
“至於京建國最後墜樓……我們懷疑是最後的倖存者,在巨大的刺激和絕望下,選擇了自盡。”
......
李林甫說完,整個會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京九齡的臉色陰沉如墨。
他不在乎真相究竟如何,他只聽到了四個字:家庭悲劇。
更準確地說,是家庭醜聞!
京浩一家雖然只是個旁支,但也姓京!!
這種公公與兒媳有染,最後還鬧出滅門慘案的醜聞,要是傳出去,他京家的臉面往哪擱!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龐大的家族裡,藏著不少齷齪事。
甚麼公公扒灰,小叔子偷嫂子,這些腌臢事他都心知肚明。
這種事兒,他自己也做過!!
但,那都是關起門來的秘密!
對外,京家必須維持著光鮮亮麗的形象!
京九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重重地將茶杯頓在桌上。
砰!
一聲脆響,嚇得蔡京和李林甫兩人渾身一哆嗦。
“荒唐!一派胡言!”
“這個結果,不管是真是假,我不同意!!”
李林甫,嚇得渾身一哆嗦。
蔡京倒是稍微淡定了一些,低聲道:
“京家主,就目前掌握的情況,也只能做出這一種推斷!”
京九齡看向蔡京,再次緩緩開口:
“蔡總督,你的意思是,就準備這麼定案?我京家出了天大的醜聞,讓你們治安局拿到大庭廣眾之下去公佈?”
蔡京知道,
京家主在意的根本不是真相,而是臉面!
他微微躬身,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道:
“京家主息怒,在下知道,京家的人,就算再混賬,也做不出這種禽獸不如、自相殘殺的事情!這個結論,要是傳出去,京家的百年聲譽,豈不毀於一旦!”
“不過,我這裡還有一條線索!”
蔡京說著,對著李林甫使了一個眼色,
李林甫急忙從包裡抽出另一份資料,雙手呈上。
“對對對,還有線索!”
“這是……昨天京浩公子,讓我調查的一些人。”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讓我調查,但想必,是和這些人結了仇。”
“您看……”
京九齡瞥了一眼資料。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在給他遞臺階。
也是在給他找替罪羊。
京九齡冷哼一聲。
“那就先定這個人吧。”
他手指在孟德昆的名字上,重重點了一下。
眼神,變得狠厲。
“寧可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
“在滄孟市這塊地盤上,我京家的人,就算只是一個旁支,也不是甚麼阿貓阿狗,能隨便欺負的!”
這話,就是命令!
也是宣判!
蔡京和李林甫,立馬躬身,齊聲應道。
“是!是!是!我們明白了!”
京九齡站起身,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
“這件事背後的真相,我還是要你們查清楚。”
“查到後,不用走公文,私下裡,向我一個人彙報就行。”
“我給你們……半個月時間。”
說完。
說完,他站起身,看都沒再看兩人一眼,揹著手,離開了會客廳。
……
京九齡走後。
會客廳裡,壓抑的空氣,才終於鬆動了一些。
兩人快步離開了京家大宅,坐進了車裡,
徹底駛離京家大宅的範圍,
蔡京和李林甫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蔡京扭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陰鷙。
“媽的,見這老東西一次,比他媽跟悍匪槍戰還累!”
李林甫擦了擦滿頭的大汗,湊到蔡京身邊。
“領導,您看……接下來怎麼辦?”
蔡京整了整自己的領帶,眼神陰冷。
“還能怎麼辦?”
“先把那個叫孟德昆的,給我抓了!”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他做的,只要有人頂罪,京家那邊能交代過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李林甫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連忙追問。
“領導,根據治安局系統的資料顯示,那人有點身手,前幾天還在臨海和悍匪交過手,抓捕過程中如果反抗,您看……”
蔡京冷冷瞥了他一眼。
“我只要結果。”
“如果他‘畏罪潛逃’或者‘暴力抗法’,出了甚麼‘意外’,那是他自己的事。”
“明白!”
李林甫瞬間心領神會。
這意思就是,可以下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