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室外，走廊。
陳樂瑜一個人走出來，腳步不快。
她心裡樂開了花。
孟德昆沒有第一時間跟出來。
這個男人肯定是在裡面，纏著醫生問孩子的事！
他肯定在問，孩子健康嗎？
要注意甚麼？
是男孩還是女孩？
陳樂瑜幾乎能想象出他那副緊張又期待的蠢樣子。
她心頭一陣竊喜，像偷吃了糖的小狐狸。
“等他知道，我懷的是一對雙胞胎，他不得高興瘋了？”
“到時候，他還不是對我千依百順？”
陳樂瑜回頭，悄悄看了一眼緊閉的診室門。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給那個男人追上來的時間。
一秒。
兩秒.......
來了！
眼角餘光裡，那道熟悉的身影從診室裡出來了。
陳樂瑜心裡一樂：“這麼快就問完了？”
她立刻收回目光，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換上一副冰冷的表情。
故意加快腳步，平底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噠、噠、噠”，清脆又疏離。
演戲，就要演全套！
她陳樂瑜要拿捏他！
她要讓他知道，她陳樂瑜，不是那麼好哄的！
……
身後。
孟德昆大步走出診室。
他的目光，根本沒在陳樂瑜那副“我很生氣，快來哄我”的做派上停留。
也根本沒在欣賞陳樂瑜那筆挺的制服和修長的腿。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她的身後那個阿飄。
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女孩阿飄。
她穿著一條破舊的的小裙子。
身體是黑白色的虛影，飄在地上，離地三寸。
小女孩阿飄寸步不離陳樂瑜。
陳樂瑜走快，她就飄快。
陳樂瑜停下，她就停下。
孟德昆的心沉了下去。
他必須搞清楚這個阿飄是哪裡來的？她跟著陳樂瑜到底想幹甚麼？
但他不能在這裡，當著滿走廊的人對著空氣說話。
那樣會嚇到陳樂瑜，她現在是孕婦！！
而且還是他孟德昆的……第三對雙胞胎兒子的媽。
得找個機會把她們分開。
孟德昆心裡有了計較，幾步追了上去和陳樂瑜並排走。
他開口，聲音放得很柔。
“你……還好吧？”
陳樂瑜不理他，繼續往前走，下巴微微揚起，露出一截雪白脖頸。
孟德昆也不在意，又問。
“現在去哪？”
陳樂瑜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還能去哪。”
“回單位，繼續上班唄”
“那我送你。”孟德昆話說完，不等她反應，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微涼的手。
柔軟細膩。
陳樂瑜身體一僵。
她想抽回來。
但那隻大手溫暖又有力，像一把鐵鉗根本不容她拒絕。
算了。
她沒有再掙扎，任由他拉著。
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心裡卻像有一百隻小鹿在瘋狂撞牆。
開心！
太開心了！
“他開始慌了！”
“他開始哄我了！”
“我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孟德昆拉著她，穿過大廳，直接走向地下停車場裡那輛勞斯萊斯。
“滴滴。”
車燈一閃。
孟德昆拉開車門，陳樂瑜很自然地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她坐進去的瞬間，孟德昆眼角餘光看到，那個黑白虛幻的小女孩阿飄，也跟著“飄”了進來，坐在了後排座位上。
上來了就好，
就怕你不上來，
孟德昆繞到駕駛位，上車啟動。
……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匯入車流。
一路無話。
陳樂瑜，以為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她以為孟德昆在組織語言，在思考怎麼求她，怎麼跟她坦白。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
是讓他立刻下跪發誓？還是讓他寫一個保證書！
她用餘光偷看孟德昆。
他表情凝重，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一定很緊張！”陳樂瑜心裡想。
但她不知道。
孟德昆的目光，根本沒在看路。
他的視線，一直都鎖在車內的後視鏡上。
鏡子裡，那個小女孩阿飄，正趴在後座的窗戶上，用那雙空洞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外面飛逝的風景。
孟德昆的心越來越沉。
這股陰氣很純粹沒有怨恨。
但她為甚麼會跟著陳樂瑜？
車子很快開到了臨海市都察院的大門口。
進入停車場後，
孟德昆將車停穩熄火。
決戰的時刻到了。
陳樂瑜解開了安全帶。
她轉過身，不再是那個清冷的鄰家女孩。
而像一個抓住了丈夫把柄的正妻，用一種審判的語氣，率先開口。
“你去蒲甘王國玩的怎麼樣？”
孟德昆收回看後視鏡的目光，轉過頭。
“還行吧。”他現在所有的心事都在那個阿飄上，回答得很敷衍。
陳樂瑜皺眉，這個反應，不在她預料之內。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說：“我爸說，上次來我們家的那個阿奴卜世仁，被叛軍打死了。”
“哦。”
孟德昆點點頭，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蒲甘王國現在確實挺亂的。”
敷衍。
還是敷衍！
陳樂瑜的耐心快耗盡了。
他怎麼還不開口？！
他難道不該為“雙胞胎”這件事，給我一個說法嗎？！
“孟德昆。”她連名帶姓地喊。
“你就沒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孟德昆看著她。
又看了一眼她身後，那個正在好奇摸著真皮座椅的阿飄。
他想說。
他想說你身後有個鬼。
他想說你最近是不是去了甚麼不乾淨的地方。
但他不能。
孕婦不能受驚。
他只能說一句最保險也最直男的話。
“工作不要太累！注意身體！”
“你！”
陳樂瑜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個混蛋！
他到底在想甚麼！
算了！不跟他繞了！攤牌！
陳樂瑜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像一個正在審訊犯人的都察員。
“我問你，上次在我家後山上，我跟你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孟德昆一愣。
“甚麼話？”
他真忘了。
陳樂瑜氣得發抖！
“你居然忘了？！”
“我再問你一遍！”
“和！其！他！女！人！斷！了！聯！系！”
她一字一頓，像是在宣判。
孟德昆看著她，毫不猶豫地搖頭。
“不可能。”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陳樂瑜感覺自己心裡的那根弦，
“嘣”一下就斷了！
陳樂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都懷了雙胞胎了！
他還敢拒絕？
她的王牌，他難道不認？！
“你！”
她的殺手鐧必須用了！
“孟德昆！你別逼我！”
她的手猛地揚了起來！
手掌懸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方！
“你就不怕……不怕我把你的孩子……打掉嗎？！”
她作勢就要一巴掌拍下去！
就在她抬手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後座猛地撲了過來！
是那個小女孩阿飄！
她穿過了副駕駛的座椅，穿過了陳樂瑜的身體，像一隻護崽的母獸，張開虛幻的雙臂，擋在了陳樂瑜的手掌和她的小腹之間！
臉上滿是驚恐和哀求！
小女孩阿飄發不出聲音，但她的口型，在瘋狂地吶喊！
“不要！”
“不要傷害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