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抬眼皮看了一眼李志勇沒說話，把抄在一起的兩隻手分開，很自然的用左手拽了一下右手的袖子，然後把右手伸了出來。
李志勇明白這是談價呢。
“要哪個？”攤主伸著手，歪著腦袋看著李志勇。
“都要！包圓！”李志勇指了一下麻袋上的五個物件。
然後把手從棉手悶子裡拿出來伸進了那人袖子裡。
“三十？”
“爺們，你這民國的玩意，你不能當唐朝的賣呀！這底上明晃晃的落款您認得不？”
李志勇來了個我是懂行的，但是懂得不多的人設！
“丫懂不懂規矩！你看看這半條街誰特麼買物件拿嘴叭叭叭砍價的！都是袖裡乾坤！丫的你，，，，”
“哎，我也不跟你廢話！那倆瓶子的確是清末的，但是這幾塊硯臺不是！這可是唐朝杜甫用過的硯臺！一塊一百，三塊三百，花瓶算是添頭！”
“你丫看著懂點，懂得不多！摸他媽半天三百跟三十你都分不明白，你還玩袖裡乾坤？”
攤主也就是圍著圍巾呢，要不然此時絕對是一臉鄙視的表情看著李志勇！
“爺們，你丫跟這兒搶呢？就這幾塊破磚頭你告訴我杜甫用過的！你這上面連個字都沒有，你糊弄傻子呢！”
“還杜甫，還唐朝！糖炒栗子吧糖炒！”
李志勇說完起身就要走。
攤主趕緊伸手拉住了李志勇，這特麼好不容易遇到個棒槌說啥也得拉住嘍！
這個攤主是個旗人，叫關三！姓是解放後改的，之前姓啥咱也不知道，這爺們今年五十來歲了，一輩子好吃懶做沒幹過啥正經營生。
自打街面上亂了以後每天活的是膽戰心驚的，但是他們這種人又不可能有工作，所以就一直變賣家產過日子。
68年的時候被抄過一次，不過這玩意比較雞賊，他家後院有一口井，但是沒水很多年了，感覺到形勢不對他就跟他老爹倆人在井壁上掏了個地窖出來。
把家裡值錢的物件一股腦都藏在裡面了，反正地下沒水，也沒有那麼大的水汽，藏點物件也不怕壞！
沒吃沒喝了就拿一件出來賣！
一眼看上去是好東西的物件早就倒騰完了，現在就剩點不值錢的，屁股底下這個箱子和這五樣東西是一起的，這個他還真的記得，是自己爺爺傳下來的，當年一直在爺爺炕梢放著，爺爺沒了傳給了老爹。
他爹也是放在炕梢，但是問題這就來了，當初他爺爺死的時候他爹在跟前，但是他爹死的時候是在鄉下牛棚裡！趕上他被拉出去教育，所以沒見到親爹最後一面。
等到從牛棚回來以後，就開始艱苦度日，一直到70年盯著他們的那幫人去鄉下大有作為了，這玩意才開始變賣物件。
這不，三四年了，終於輪到這個箱子了。
一開始的時候是拿出來一件來黑市，但是沒人搭理他！後來一對，再後來連箱子一起扛出來！
已經連著大半個月在這了，看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是看完以後連特麼伸手的都沒有！
好不容易今個遇到個棒槌，說啥不能放跑了！
他知道個錘子杜甫用過的硯臺，就這幾塊磚頭是硯臺，還是前一天一個老頭告他的呢！
“爺們，買賣買賣，我要價你砍價，那以後你這樣的，一言不合就走人你買甚麼物件！來來來，咱倆在聊聊，你出個價！”
關三也不說袖裡乾坤的規矩了，拽著李志勇的袖子把他拽住。
李志勇假裝掙了幾下，沒掙開，就順勢又蹲下了！
“不是，爺們，你別跟我打鑔，這磚頭硯臺但凡燒出來的時候離今天超過一百年，我這倆照子摳出來送你！”
李志勇撇著嘴指著三塊磚頭。
“這他媽的我看著像是前些年拆城牆的時候拆下來的磚頭，哪特麼就硯臺了！”
“我就是看著這麼規整的磚頭打算拿回去放在書桌上墊花盆！”
“還有這倆罐子！你說說能幹啥！當花瓶都嫌不好看！”
“你這樣，這些物件我給你十，，，我給你五塊錢！你連這個麻袋一起跟我我直接打包拎走！”
李志勇跟關三倆人不講規矩了，開始用嘴砍價。
“不是，爺們，讓你砍價，沒讓你一刀把我砍死不是？我要三百，你給五塊！你這，你這才是明搶吧！”
“少了二百九不談！這硯臺就按照你說的不是硯臺是磚頭，他也絕對是老的！我爺爺傳下來的，這絕對不是拆城牆的磚！”
“爺們，不管新的老的那也是磚頭，我再給你加五塊！最多十塊錢，再多我回家睡覺去！我媳婦要是知道我花十塊錢買倆瓶子三塊磚頭，你信不信他能一個月不讓我上炕！”
“二百八！”
“十五！”
“二百七！”
……
“三十！我最後給個價！三十塊錢能賣我拿走，不能賣，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咱倆再他媽磨嘰一會天都亮了！”
“奧，對了，三十塊錢，你不光把麻袋給我，把你坐這個箱子也得給我！這個箱子回去我放到爐子跟前裝煤看著大小正合適，正好我家裝煤的簍子前兒個被爐子燎了！”
李志勇跟關三倆人你來我往的叨叨了有十五分鐘，雖然兩個人聲音很小，但是旁邊賣東西的已經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李志勇好幾回了。
附近幾個賣東西的都知道關三剩下的這點物件，別說三十，三塊錢都特麼虧！
也就是在黑市，這要是在潘家園，保準有人喊李志勇去自己攤子上瞧瞧！
“行吧，行吧！遇到你算我倒黴！但是這箱子不能給你！剛才咱們談的價實物件和麻袋的錢，可不包括箱子！我這箱子我還得扛回去留個念想呢，這畢竟是我爺爺傳給我的！”
但是李志勇能看出來這玩意留特麼神的念想，這是說想要箱子，你的加錢！
“三十一！我給你加一塊錢！你這倆瓶子我要是用麻袋兜著到不了家就碎了！真丫的！”
“點錢！”
李志勇從兜裡掏出來三張大團結，還有一張一塊的，遞給了關三，關三接過錢開啟手電仔細看過，裝兜裡扭頭就走，旁邊看看賣糧食的還有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