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指導員辦公室。
眾人都沉默著，只有欒桂花的低泣聲。
王霞和街道辦婦聯的另一位大姐，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欒桂花身邊，王霞抱著欒桂花一隻胳膊，輕聲安慰。
過了有十幾分鍾，欒桂花不哭了，抬頭看著周所長問：“周所長，我甚麼時候能見到紅紅。”
“欒同志，稍等就好了，我們的同志給孩子收拾一下，怎麼也得讓孩子乾淨體面的回家。等我們的同志給孩子檢查完，收拾好了，會來通知咱們的。”
周所長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王指導員喊了一嗓子。
門外進來一位女性公安同志：“所長，指導員，已經整理好了。”
說完以後，看了看在那哭的欒桂花，輕嘆了一口氣。
一群人跟著女公安來到了派出所後院的一間房門口。
“王主任，您和兩位大姐帶著欒同志一起進去看看吧！”
周所長和王指導員沒進屋，一來是屋裡地方不大，現在放著兩張床。二來，裡面有公安人員在呢，欒桂花是個女同志，王主任陪著正好。
周紅安靜的躺在一張高床上，就跟睡著了一樣，臉上除了有點白以外，沒別的，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的。身上蓋著一張白色布單。
“啊！！！紅紅！！！”
欒桂花撲過去就把吳紅抱在了懷裡。
“都怪媽沒本事，讓你跟著哥哥出去撿菜葉子，如果不去的話就沒事了！紅紅，是媽對不起你！”
“紅紅！！！！！”
欒桂花哭的撕心裂肺的，等到哭夠了，抱著吳紅的小臉端詳，並且仔細地用袖子擦著吳紅的臉。
“周所長，我甚麼時候可以把孩子帶回去？”欒桂花一邊擦著吳紅的臉，一邊問站在門口的周所長。
“隨時都可以，只需要一會籤個字就可以帶孩子回家了，不過，再等等吧，等天亮了，我安排車把孩子送回去。”周所長進了屋，站在門口說。
“好，謝謝您了，各位領導都忙，你們都忙去吧，讓我在這陪著孩子行嗎？我家紅紅怕黑！我在這跟他一起待著，天亮跟她一起回家！”
欒桂花說完，也沒等邊上的人搭話，輕輕放下吳紅，就那樣跪坐在了地上。
王指導員在門口看著這個情形，回頭跟邊上的女公安說：“給她找件大衣，再給他搬一把凳子過來，這屋沒有爐子，待到天亮能把人凍死！”
欒桂花，聲音是已經啞了，剛才那幾句話已經是盡最大努力說清楚了，現在就那麼流著淚，在那一下一下的摸著吳紅的小臉。
眾人，看著情緒還算穩定的欒桂花，也就出去了，包括之前在屋裡值班的公安，也去了隔壁的屋子。
周所長辦公室。
“劉，另一個孩子的身份查得到嗎？”
周所長看看錶，已經凌晨5點了，還有兩個小時天就大亮了！
“所長，沒法查，那幫人用的本身就是假身份，周圍鄰居也只是知道這個孩子是他們來的時候帶來的！”
“因為用的全是假的介紹信，甚至到現在那些人地從哪來的都不知道！”
“現在剩下的兩個活口，又沒在咱們手裡，等那個部門審完了，應該會給咱們情況通報的！到時候讓他們問問吧！”
“不過那個孩子這幾個月遭了老罪了，那個叫老二的就是個活畜生！那孩子看著比吳紅沒大多少！”
“也幸好是，上午他偷了吳紅剛帶回那個院子，下午他們就有活必須去車站，否則”
劉公安，坐在周所長辦公桌對面，一臉的咬牙切齒！
“哎，天亮以後，先用所裡的車把吳紅送回去，然後再把那個孩子先送到殯儀館吧！等哪個部門給了情況通報以後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處理！”
“另一個就是，你寫一份材料，我也需要寫一份，明早晨一早派人送到局裡，昨晚上響了槍了，肯定要給上頭一個通報！要不然還得挨訓！”
周所長揉了揉眉頭，開始找稿紙。
劉公安，搖晃著站起來往外走。
啥好人高強度工作20多個小時也快累癱了，尤其是劉公安帶人進攻院子，地道追任正宇，半路還挖坑！
時間過得很快，東方出現了魚肚白，接著就是一輪紅日，從東方升起。
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冬日的一個普通的早晨。
隨著太陽的升起，沉寂了一夜的四九城活了過來，排隊上廁所的，拎著便桶痰盂到公廁後面倒夜香的，以及那嫋嫋升起的炊煙，好像掩蓋了昨晚上的槍聲和爆炸聲。
周所長的報告是劉公安一起拿走的，早晨六點半周所長就接到了區公安局的電話，詢問昨晚上甚麼情況。
周所長用涼水洗了一把臉，到了後院。
昨晚上王霞和街道的另外兩個大姐也都沒回去，就在隔壁的辦公室眯了一會，這會也都聚在了那間屋子門口。
欒桂花的眼淚已經哭幹了，現在除了紅腫的雙眼和嘶啞的聲音以外，就剩下臉上的愁苦和憤恨！
“紅紅，天亮了，跟媽回家，媽抱著你，不怕，媽媽在呢！”
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王指導員安排人去95號院拿來了吳紅的衣服，之前的衣服上全是刀口和鮮血，已經不能穿了，而且作為證物也被公安同志收拾起來了。
換衣服的過程沒讓欒桂花看到，吳紅小小的身體上十幾個刀口！
吉普車開到院子門口的時候，院裡的鄰居，和附近幾個院子的鄰居們都已經聚在那等著了。
看著抱著吳紅下來的欒桂花，情感豐富一些的嬸子大娘小媳婦大姑娘們，忍不住抹眼淚。
在廖志軍，李志勇許大茂等人的準備下，後院已經搭了靈棚，棺木也已經準備好了，回來直接入殮。
吳山，吳川兩個孩子看著媽媽懷裡的妹妹又哭了，吳山昨晚上就一陣一陣的自責，自責一次哭一陣，吳川早晨睡醒了也跟著哥哥哭。
白髮人送黑髮人，尤其是這麼小的孩子，就沒有那麼多講究了。
兩個哥哥給吳紅燒了紙錢，大傢伙七手八腳的幫著抬到棺材鋪提供的板車上，院裡幾個男同志跟著一起去幫忙。
上午十點鐘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收拾乾淨了，快中午的時候一群人就都回來了，王桂蓮和婁曉娥攙著欒桂花回了後院，其餘鄰居們也就散了。
院子上空，飄蕩的都是悲哀愁苦的氛圍。
李志勇坐在爐子邊上喝水的時候，王桂蓮推門進來了，看著喝水的李志勇說：“哎，欒桂花自打回來一句話沒說，坐在屋裡把吳紅的衣服甚麼的一件一件的拆！”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