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再有一個禮拜就該開學了,天氣也終於不再是酷暑難耐了,四九城來到了一年當中最舒服的季節。
前院閆家。
楊瑞華和閆解放已經放棄了相親的打算。
“媽,別費勁了,小兩個月時間您跑了半拉四九城,找的媒婆都不下三十個了,一共就見了三個姑娘!一個瘸子,一個傻子還有一個揣著崽子的!”
“關鍵是他媽的那個瘸子竟然都看不上咱們家!”
“找個農村的吧,農村的聽話,幹活也是好手,你看看中院的秦淮如和紀金鳳,長得好看,幹活也利索!”
“有空了您再找找媒婆,讓他們給介紹農村的吧!現在就我找物件相親這事都成了附近的笑話了!”閆家四口人吃完飯了,但是還沒收拾桌子。
楊瑞華和閆解放還在桌子邊坐著說話,兩個小的已經跑出去衚衕裡玩去了。
“哎,都怪姓姚那個婊子,要不是她嘴賤在衚衕裡瞎他媽叨逼,也不至於弄得滿城風雨的!”楊瑞華恨恨的說。
“媽,說那些都沒用,您是聽見姚大媽唸叨了,您沒聽見的 唸叨咱們唸叨我的海了去了!這兩個月咱們繞世界找媒婆說親,一開始的時候還能保密,隨著來附近打聽的人越來越多還保甚麼密!”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院裡多少人都看熱鬧呢!”閆解放看了一眼門外,說不清臉上的表情是喜是悲。
“反正也這樣了,您明天還是再找找平時跟你關係還行的那幾個媒婆,讓他們幫著找農村的吧!只有趕緊把這個媳婦娶到家,外頭的流言蜚語才能停嘍!”
“您收拾吧,我這太累了,我去躺會兒!”閆解放說完起身回屋了。
“行,解放,你歇著去吧,明天上午我就出去找媒婆!農村的好找,那幫人為了進城連他媽鰥夫都願意嫁!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找一個比秦淮如和紀金鳳都漂亮的。”
“哎,造孽呀!”楊瑞華看著閆解放進了屋,嘆了口氣。
真要是找個農村的媳婦回來,沒定量,沒工作!家裡就靠自己接點手工活家長閆解放的工資,這他媽不是跟賈家似得了?
中院賈家。
“淮如,家裡的糧食最多還能吃三天,就是吃半包,也最多再吃五天,可是離著你們發工資還有一個多禮拜十來天呢!後邊那四五天咋整!”
今晚上賈家吃的蒸苦累!野生苜蓿和人行菜混合著蒸的,因為是8月份,蔥蒜啥的都充足,甚至於軋鋼廠邊上那片樹林子裡就能採到野蔥。
秦淮如下班的時候在樹林子裡採了好大一把野蔥,回來切碎了放在碗裡,澆上一勺鹹菜湯,就是頂好的蘸頭!
“媽,多蒸幾回苦累,少放棒子麵多放野菜,湊湊呼呼也就頂過去了!”秦淮如已經收拾完碗筷了,聽見賈張氏的話,掀開面缸看了一眼說。
“哎,淮如呀,這麼個吃法咱們倆頂一頂也就過去了,但是三個孩子不行呀!你看看這還是夏天呢,三個孩子眼瞅著越來越瘦,你看看這院子裡哪家孩子也沒像咱們家這幾個這樣!”
賈張氏愁眉苦臉的坐在床上,看了一眼門口玩石頭子的棒梗兄妹仨。
“媽,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行,但是,但是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呀!現在院子裡這幫人別說幫咱們,您看看現在院子裡有人搭理咱們嗎?”
“院裡這麼多孩子,您看看有一個孩子跟咱們孩子玩嗎?”
“我的工資每個月扣十塊,這個要到明年六月份才能扣完,還有小一年呢!院子裡鄰居沒人幫咱們,我在外頭想借錢也借不到,想找人幫忙也沒人幫我呀!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媽,您要不也去街道接點手工活吧!我看楊瑞華還有對門的他們每個月也能掙不少呢!您這每天納鞋底也不是個事呀!”
秦淮如看了一眼小笸籮裡那雙還沒完工的鞋底說。
賈張氏坐在那不說話,眼神悠悠的看著窗戶外頭。
“想當初咱們賈家在院子裡那也是數一數二的家庭,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我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得為了口吃的去街道辦接手工活!你看看那些活,啊,糊火柴盒,攢老鼠夾子!”
“媽,別說以前了,說以後吧!您明天就去街道辦,我就不信新社會了還能讓老百姓餓死!趁著棒梗現在沒開學,您趕快熟悉一下過程,到時候等到幫更上學了,您看著這倆小的,再去領活的時候就那都順當了!”
秦淮如幫賈張氏做了決定。
“行吧,我明天就去街道辦領活去!哎,造孽呀!”賈張氏往後縮了縮靠在了被垛上。
婆媳兩個一個靠著被垛閉著眼睛假寐不說話,一個站在堂屋靠著門框看著門口三個孩子玩。
就這樣過了有五六分鐘,賈張氏蹭就坐起來了。
“淮如,聽說了嗎,最近咱們院子裡出了個大笑話!”賈張氏眼珠子一轉悠問秦淮如。
“啥笑話?咱們家還不夠讓人笑話的嗎?”秦淮如沒好氣的說。
“不是,我跟你說淮如,前院閆家那個閆解放,從上個月開始找媒婆幫著介紹相親物件,小兩月了,哈哈哈哈!一共就見過三個!或者說一共就三個跟他見面的!”
“一個瘸子,一個傻子,還有一個是帶著肚子來的!哈哈哈哈!關鍵是那個瘸子愣是沒看上他!”賈張氏笑哈哈的說。
“知道因為啥嗎?哈哈哈,說是他有個勞改犯的哥哥,而且據說閆解成這次可能再也回不來了!閆家那是妥妥的黑五類呀!”
賈張氏一臉嘲諷的說完後,就開始嘻嘻哈哈的笑。
“媽,您是不是忘了,您還在清河農場呆了一年呢!咱們家也屬於黑五類!只不過孩子們還小,沒到婚配的年紀,沒人唸叨罷了,我這幾天就擔心呢,等到棒梗他那麼大了,萬一您那經歷影響他們咋辦!”
秦淮如看都沒看賈張氏,嗤笑一聲說。
“哎呀,等這幾個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我那破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人們早都忘了!”
“淮如呀,你說閆解放那也是正式工,而且我聽說因為他們車間工作辛苦,每個月還有崗位津貼呢是吧?現在那小子一個月拿到手得三十多塊錢吧?”
賈張氏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秦淮如,眼珠子嘰裡咕嚕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