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惡七月下旬八月上旬是華北地區的雨季。
每到這個時候人們都很討厭那種連陰雨的天氣，但是1962年的夏天，老百姓迎來陰雨天的時候，不但沒有討厭，還滿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老派思想的人，甚至偷摸的惡給龍王爺還了願，終於是正經下雨了。
正經下雨就代表著莊稼有收成，就代表著三天餓六頓的日子會慢慢過去。
“素芬，這陣子下雨多，道不好走，你這大著肚子天天的上班下班可得注意腳下！”王桂蓮把橡膠雨衣雨鞋都給林素芬準備好放在衣架邊上，一邊檢查那雨鞋一邊說。
“李志勇你也是，弄回雨鞋弄了個多少年前的庫存貨回來，56年8月份生產的呢還是，這都放了幾年了？”
“素芬你要是穿著感覺漏了，一定要換下來，本來這回你的腳就有點腫，要是在泡了水，容易落病！”
仔細檢查一遍沒有裂紋，王桂蓮才把雨鞋放下。
正在吃早飯的林素芬和李志勇對視一眼相互笑笑沒說話。
也不知道為啥，這次林素芬懷孕，王桂蓮好像比上次緊張，每天都是各種囑咐個不停，甚至於現在已經把李志勇趕到她那屋睡覺去了。
王桂蓮親自睡在李志勇那屋跟林素芬一起作伴。
“媽，你就放心吧，你別看是庫存貨，但是我跟你說，庫存貨跟困存貨可不一樣，這個這是正八經站備庫出來的物件！”
“沒點人情根本拿不到！放心穿就行，給您的那雙您也穿上，每天穿著布鞋，您那鞋也每天是溼的！”
李志勇喝完最後一口粥，放下碗，擦擦嘴，看著還在那不知道想忙活啥的王桂蓮說。
“對呀媽，您那雙您也別不捨得穿，就是這時候穿的，您說您留著她幹啥？真要是穿壞了再讓李志勇弄去！”
林素芬也吃完了，站起來一邊說著話一邊準備收拾碗筷。
“素芬你放那吧，李志勇，你瞎呀，趕緊收拾桌子，沒看你媳婦大著肚子呢嘛。”
王桂蓮看見林素芬想動手收拾，喝止住林素芬的同時罵李志勇。
“好的，媽，我收拾，林素芬少奶奶請移步臥室更衣！”李志勇搞了個怪，把桌子上的東西放在盆裡拿著出去洗碗。
中院水池子那紀金鳳，秦淮如還有後院齊招娣都在那洗碗呢，齊招娣在中間，其他兩個一邊一個。
一共就四個水龍頭，齊招娣和紀金鳳占了左邊挨著的兩個，秦淮如在最右邊，李志勇就站在了齊招娣和秦淮如中間。
“吆，李志勇，你這大老爺們來刷碗不多見！”齊招娣看著李志勇調侃了一句。
“嗨，就幾個碗誰刷不是刷，洗乾淨就行，過日子分那麼清楚幹啥，再說我媳婦那不是大著肚子呢嗎？”李志勇一邊用布刷碗一邊笑呵呵的唸叨。
一個院子住著，道德團伙又死的死判的判散的散，所以現在大傢伙還是比較和諧的，最起碼沒人天天告訴你做人不能光想著自己個。
“李志勇刷碗洗衣服做飯可不少見，林素芬沒嫁進來的時候他就會幹！幹得還不錯呢，齊姐你知道嗎，李志勇做飯比我家那口子還強呢！”
紀金鳳在邊上捧了一句。
“金鳳嫂子您可別，就我那兩下子怎麼跟何師傅比，何師傅那可是我們廠的小灶師傅，我那充其量就是個業餘愛好！”
“林素芬嫁給你算是享了福了！你看看這懷個孕啥都不用幹，我昨天看見他的小衣裳都是桂蓮嬸子給洗，可不像咱們這養的，啥都得自己幹！”
秦淮如在邊上接了一句。
“嗯，各人有各福！人家林素芬婆婆和男人人性好，是不是李志勇？”齊招娣和紀金鳳都洗完了，裝盆呢。
“洗完了，先回了啊，還得上班呢，李志勇改天露一手讓我當家的也見識見識業餘的比專業的還牛的廚子，省得他天天嘚瑟！”
金鳳端著盆調侃一句後往家走。
“我也洗完了，也走了啊！李志勇你真是個好老爺們！哈哈哈哈。”齊招娣笑著走的。
“志勇，就你會的這些，誰嫁給你都是掉進福窩窩裡頭了！哎，我咋就沒有那個命呢，嫁了個短命的！”
“也可能是我命不好吧，你看看我這日子過得，太難了！”
秦淮如看著走了的紀金鳳和齊招娣，眼珠子一轉，衝著李志勇說了這兩句話，說完以後，眼圈就紅了！
李志勇手上的動作加快了幾分，在秦淮如紅著眼圈，眼含熱淚抬起頭準備說第二句話的時候，李志勇甩了甩手，端著盆就走了。
秦淮如那句話他就跟沒聽見一個樣！
秦淮如醞釀好了表情情緒甚至後邊的臺詞都想好了，可是透過淚光看到的不是關心、愛慕和急色的臉，而是遠去的背影！
“李志勇，你個王八蛋！那麼難的日子從沒接濟過我們也就算了？咋地，連句話都不願意跟我說嗎！”
“李志勇，你給我等著，哼，還沒有哪個男人能無視老孃呢！”
“等你跟許大茂似得時候，你看老孃怎麼調理你！”
秦淮如看著過了穿廊的背影，恨恨的把手裡洗碗用的抹布扔在了盆裡，然後幾下洗完碗筷端著回家了。
整個過程都被站在窗戶後面的賈張氏看見了。
“秦淮如，前院姓李的那家人你就別惦記了，人家不會搭理咱們的！而且那小子有點邪門，你別把他惹急嘍，我總感覺這些年院子裡那些事都跟他有關！”
“我告訴你，你在外頭咋樣我不想說了，因為看不見，但是你要是在院子裡在傳出來甚麼，你覺得你對得起東旭嗎？給東旭留點臉面吧！”
賈張氏看著進屋的秦淮如，抱著膀子說。
“媽，李家過的甚麼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院裡一個李家，一個正房，再加上後院廖家，你說說，人傢什麼時候缺過嘴頭！”
“咱們連棒子麵都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時候，你看看李家吃的啥？”
“別以為他們雞蛋皮還有骨頭都扔進灶火燒了我就不知道，燒雞蛋皮，燒骨頭甚麼味道，燒柴禾甚麼味道還聞不出來嗎？”
“這要是能讓這幾家心甘情願的接濟咱們，您想想吧，咱們得過甚麼日子！孩子們越來越大，光靠我的工資和定量，出了大天去也就是吃個飽。”
“我就是想讓孩子們能吃的再好點！”
人呀，捱餓的時候想吃飽，吃飽了的時候就想吃好。
沒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