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晚上，明天就是過年了。但是院子裡各家的餐桌上，除了極個別的幾戶以外，幾乎跟跟平時沒區別。
將近三年的災年，已經耗盡了超過9成家庭的積蓄，高價糧不是開玩笑的。
清粥，鹹菜是主流，某些家庭甚至不吃晚飯，早早地就睡了。
隨著不知道哪位鄰居開門的聲音響起，整個四九城好似都活了過來。
面黃肌瘦或者腫的發亮的人，在公廁邊上排隊，家裡的婦女們開始操持早飯，不管怎麼說今天是過年了，平時怎麼捱餓怎麼節衣縮食，今天都要吃上三頓飽的，還得想盡辦法來頓好的。
“李志勇，你就造孽吧，那麼好的白菜幫你扔在爐子邊上幹啥！”王桂蓮把李志勇扒下來得最外層的白菜幫撿了起來，放在了瓷盆裡，同時開口訊李志勇。
李志勇是習慣了，吃白菜最外面甚至第二層菜幫子都扒了扔掉。以前的時候王桂蓮也沒說過甚麼，但是自打吳紅出事以後，是見一次罵一次。
“好的，媽，我知道錯了，下次一定不扔了！”李志勇頭都沒抬的回了一句。
“每次都是這樣說，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浪費東西，我就拿爐鉤子抽你！今天這就是大過年的，要不然你看我收拾你不，哼！”
王桂蓮從大鍋裡把煮好的粥舀到小盆裡，端到桌子上，看了李志勇一眼說。
“媽，吳紅沒了，大家都難過，也都很生氣，但是您不能老拿我出氣不是？”李志勇嬉皮笑臉的接過王桂蓮手裡的饅頭篦子。
“哎，自打紅紅沒了，欒桂花有日子沒出門了，每天就是憋在家裡幹手工活，山子和川子倆孩子，也從不讓出屋了，上廁所也好買菜也好不管幹啥只要出院子就是娘三個一起，還使勁手拉著手。”
“以前多開朗灑脫的一個人，現在見到誰都沒話，眼睛裡都是灰的！我，素芬，於莉，曉娥輪著班的勸過多少回了，可是一點作用沒有。”
王桂蓮說著從林素芬手裡接過小寶，抱在懷裡一口粥一口雞蛋的喂。
“桂花嫂子這樣下去我真擔心會憋出病來！”林素芬一邊洗臉，一邊說。
整個早晨起來，小寶就跟身上裹了雙面膠一樣黏在林素芬身上，說啥不下來。
“今天又不出去，啥事沒有，呼啦一把得了，趕緊吃飯，你回你家寶貝兒子吃完了你又吃不消聽！”
李志勇看著在那一把一把洗臉的林素芬說。
“不出去也得洗乾淨了臉呀，誰像你似的！”
“媽，我跟你說，李志勇同志沒刷牙沒洗臉直接就吃飯了！”
林素芬擦了臉，抹了點某雀某翎啥的，給李志勇告狀。
“他愛洗不洗吧，你快吃飯，小寶快吃飽了啊！”王桂蓮手裡的雞蛋就剩一小半了！
“你這回的小米哪弄的，這可不是咱們本地的穀子，這是陝西的小米，房山和密雲那邊種的穀子沒有這個香！”
林素芬吃了兩口粥，看著李志勇說。
“廠運輸隊往漢中送配件，去的時候是重車去，因為過年的緣故，回來的時候是空車。然後車隊那個隊長還有後勤的幾個領導包括我們股長，大家讓那頭機械廠領導給弄了有一千多斤。”
“這不是我趕上了，就分到了這二十斤小米，咱家留十斤，剩下的初二去你們家的時候給你們家帶過去。”
吃完早飯，收拾收拾屋，打掃打掃院子門口的衛生，貼貼對聯和掛錢，一上午也就過去了。
十點多快十一點了，李志勇拿著鐵鍬劃拉那兩個菜畦子呢，一邊劃拉一遍尋思，再種兩年，63年上秋就恢復原樣了，要不然到時候還是事。
“那地凍得邦邦硬，你劃拉它幹啥，有那空多睡會覺比啥不強！”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從穿廊過來，看見李志勇劃拉菜畦子調侃李志勇。
“吆，茂哥，這是去你爸那過年？”
李志勇聽見許大茂說話，再看看腳踏車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和後面跟著的不情不願的婁曉娥問。
“對呀，大過年的，在家自己過還得做飯，關鍵是娥子不會做飯，害得我做，那就去我爸媽那吃現成的多好！再說我帶著糧食呢！”
“娥子，快點的，你要是不願意在那住，吃完晚飯咱倆回來不就得了，爐子你不是封上了嗎？”
許大茂跟李志勇對付完，回頭喊還站在穿廊臺階上的婁曉娥。
“不去不行嗎？你要是不願意做飯，我做飯，我不願意去你家，去了你媽就沒別的，就是問我懷上了嗎！”
“她每次見我就沒別的，全是這個！她不煩我都煩了！”婁曉娥苦著臉慢騰騰往前挪步。
李志勇聽見婁曉娥的話，就想起了那次給許大茂號脈，這玩意即使是自己按照記憶裡的那幾個方子配藥，再加上針灸和空間泉水，治好許大茂那個天生的無精症也只有一成的希望！
搖搖頭，把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甩了出去，李志勇看著許大茂兩口子開始互相較勁，繼續拾掇菜畦子。
“她說你就聽著就行了唄，吃完晚飯咱們就回來，快點的吧，睡到這個點才起，早飯也沒吃，我這已經餓的不行了，再晚一會咱們到了那，我爸媽可能都吃完午飯了！”
“快點的，再不行一會兒吃完飯你就睡覺，一覺醒了就該吃晚飯了，吃完晚飯咱倆就撤！”要不說許大茂哄女人牛逼呢。
聽完許大茂出的主意，婁曉娥眼睛一亮。
“行，那走吧！你這主意還真不錯，去了就吃飯，吃完我就那屋睡覺去！”婁曉娥臉上多雲轉晴。
許大茂衝著往這邊看的李忠挑了挑眉：“走了啊志勇，你快別鼓搗了，一共就屁股大的地方，等開了春一會兒弄完了！”
看著出門的許大茂兩口子，李志勇低頭繼續幹活，就是因為無聊才在這鼓搗，難道回屋裡剁餡去？女同志還是要會幹點活的。
不管年景怎麼樣，這畢竟是四九城，街上春節的氣氛很是隆重。
許大茂騎著車子帶著婁曉娥路過大廣場，廣場上不少會手藝的手藝人，捏糖人的，拉洋片的，掬盆掬碗的，鏘剪子磨菜刀的,反正那叫一個熱鬧。
長街兩邊更是紅旗招展的，如果不是來來回回的人們都是一臉菜色，這絕對是最好的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