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的日子過的很快，蟬鳴聲已經漸漸地銷聲匿跡了，立秋節氣已經過了。北方的天氣就這樣好，一個節氣就是一個節氣，立秋以後一天比一天涼快。
院子裡又安靜了一陣子，直到這天下班。
李志勇下班到廢品站接上林素芬，林素芬拎著一兜子蒲公英。當年的高爐還在，不過圍著那片地方又變成堆場了，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木材窗戶框門框啥的。
在高爐根的地面上長了很多蒲公英，林素芬知道李志勇愛用這個泡水喝，白天沒事去那採的。
“素芬，月份大了，貓腰多費勁，你還去採這個，我們廠後邊那片地上很多，隨便劃拉一把就夠我喝一冬天的。”李志勇看著蒲公英跟林素芬說。
“就當活動了，沒事，我都是慢慢弄得，現在站裡對我也挺照顧的，過稱那還給我準備了一把椅子呢！”林素芬坐在後座拽著李志勇衣角說。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回到四合院，沒進門呢，就聽到孩子哇哇的哭聲。
“你慢著點！彆著急，看著點臺階。”李志勇看著快步進院的看熱鬧的林素芬，在後頭喊。
抬著腳踏車進院，一群人，或者說全院子人只要在家的都聚在前院倒座房這塊了。
李志勇左右看看，大家的目光都看著馬奶奶家，馬蘭馬樹哭的非常悽慘。
眼神掃了一圈，把腳踏車支在牆根，到了班德江邊上。
“班哥，嫂子！這是咋了？”李志勇問。
“馬奶奶今天上午去東邊舊城牆上挖野菜，因為挎的筐裝滿了野菜太沉，在一段女兒牆塌了的城牆那踩空了從城牆上摔下來了！隔壁院子的人認識馬奶奶，通知街道辦的人去幫忙抬到醫院的。”
“但是不知道為啥，剛那會街道辦王主任帶著人把馬奶奶抬回來了，我估計可能不太好！”於莉接茬說。
於莉一天都在家，看到了事情的全過程。
李志勇心裡咯噔一下子，馬奶奶可能不行了，這他媽的叫那倆孩子怎麼活！
“班哥，我去看看！”李志勇說完走向馬家。
“志勇，咋回事！我怎麼聽著是馬蘭馬樹的哭聲？”王桂蓮從大門口進來就看到了李志勇。
“媽，馬奶奶出去挖野菜摔了，街道的幫忙抬回來的，好像情況不太好，我去看看。”李志勇說完繼續往馬家去。
“去看看吧，我回家把東西放下就過去！”王桂蓮說著往家走。
李志勇進了馬家，發現街道王主任，李幹事，還有隔壁院子兩個大媽，後院欒桂花，馬桂雲都在屋裡呢。
馬奶奶頭上包著紗布，胳膊打著夾板，腿上也打著夾板，在炕上躺著呢。
“王主任，我來看看，有啥能幫忙的嗎？”李志勇進屋先跟王主任打招呼。
馬蘭馬樹聽見李志勇的聲音，看過來，馬蘭說：“志勇哥哥，奶奶摔壞了！嗚嗚嗚嗚！”隔壁院子的一個大媽過去抱住了馬蘭，輕輕拍著孩子後背。
“志勇下班了，馬奶奶摔了一跤，情況，，，，”王主任沒說啥，搖了搖頭。
這時候王桂蓮也走進來了。跟王主任打個招呼，走到炕沿那看著馬奶奶。
“嬸子，我是桂蓮！”王桂蓮，拉上馬奶奶的手說話。
聽見王桂蓮的聲音，馬奶奶扭頭看了一眼，艱難地說：“桂蓮，我知道，我可能，，撐不住了，，看不到這倆孩子長大了。”
“你跟志勇都是好孩子，嬸子拜託你們一件事，咳咳，，，，”
“春天的時候，，我託人給老家孩子的大舅去了一封信，，，孩子大舅回信了，，，”
“咳咳，信就在炕梢的炕蓆底下，，，孩子大舅答應萬一我要是哪天走了，孩子還沒長大，他能撫養孩子，，，，信封上有地址，，，”
“老婆子我，拜託你們，我走了以後受累幫我把孩子送回老家去吧，，，”
馬奶奶很費勁的說完這些話，長喘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來。
“王主任！王主任！”馬奶奶平復之後喊王主任。
“馬奶奶，我在這呢您說。”
“王主任，求您費心，給孩子們開好介紹信，包括戶口和糧食關係啥的受累給辦辦，老婆子我也沒啥繼續，房子是政府的，我胳膊上這個銀鐲子，是我出嫁的時候帶來的，您幫著給變了現，讓李志勇當做送孩子回老家的盤纏吧！”
“我走了，就用炕上這張席子裹上埋了就行了。”
“馬奶奶，你放心吧，這些事我都會辦的，您先歇會，您會沒事的！”王主任眼圈泛紅。
“老婆子活了一輩子，啥都見過了，我的身體我知道。你看看門口，我那不爭氣的孩子跟兒媳婦是不是站那看著我呢。”
“桂蓮，王主任，李家小子，拜託諸位了！”
“蘭兒，樹兒，奶奶不能陪你們長大了，對不起！”
馬奶奶說完，把頭努力的往門口看，打著夾板的手，努力的抬著，抬著，，，，
“馬奶奶！馬奶奶！”萬桂蓮喊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
李志勇走過去，摸了摸馬奶奶的手腕子。
“媽，馬奶奶走了。”
說完這句話，看了看哭的已經哭不出聲的兩個孩子，李志勇眼圈也紅紅的。
“王主任，像馬奶奶這種情況，後事是，，，”李志勇問王主任。
“嗯，街道會幫著安置的，不過還需要院裡的鄰居們幫幫忙！主要是，這個壽材，街道可能沒有這個資金，來之前我查了，馬奶奶不是五保戶！街道這，，，”王主任為難的說。
“王主任，馬奶奶的壽材，我們想辦法，包括後事這塊。街道辦幫忙給辦手續就行了！”欒桂花接過了話茬。
屋子裡的人都看著她，誰也沒想到欒桂花能接下這個話茬。
“鄰居們，我家也很窮，但是，看到馬奶奶就這麼走了，我就想到我自己了，誰也不知道誰哪天閉眼！我欒桂花求求大家，都伸把手吧。”欒桂花說著就哭下了。
“他欒嫂子，沒事沒事，還有我們呢，放心吧昂。”
“王主任，我也搭把手，出一份，肯定讓馬奶奶體面的走。”王桂蓮安慰完欒桂花，衝王主任說。
“對，我也出一份，馬奶奶平時人不錯！”馬奶奶隔壁的鄰居說。
“還有我家，我家也出一份。”於莉站在門外說的。
“我們也出一份！”
“我們也出一份！”
院子裡的鄰居，七嘴八舌的應承著！
“好，這幾年難得看到你們院子這麼團結，來幾個老姐妹，咱們一起幫馬奶奶洗洗臉，換換衣服吧！”王主任說完，走到馬奶奶身邊，把紗布和夾板開始往下解。
屋裡的男同志，往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