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倆說著閒話,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就端上來了。
許素英看著桌子上熟悉的菜餚,眼睛都要冒出淚花。
“趕路來府城,這六天簡直把娘坑怕了。”
知府大人簡拔了八個差役入府城任職,但大家都有家有室,要立即就走不太現實。
許素英原本也可以等等再來府城,但她太想閨女兒子了。
都半年沒見了,甚至就連過年都沒能見上一面,兒子還罷了,見了面也只會氣她,但是閨女是貼心小棉襖,這麼長時間不見,她實在想得慌。
她家沒甚麼需要收拾的,更沒要需要特意辭別的,也沒有她捨不得的,碰巧加恩科的訊息傳到了清水縣,想到閨女此刻肯定焦頭爛額,一腦門官司,許素英麻溜的收拾了東西,將宅子託給瑛姑照看,帶上兒子,跟上男人,這就上路了。
一路走來,為了照顧他們這對婦孺,陳松一行人已經儘可能放緩行程。
但六天就從清水縣趕到了府城,可想而知這路趕的有多急。
許素英和耀安全程咬牙不吭聲,但娘倆委實累壞了,現在一動都不想動。
才想到耀安,耀安就披散著溼漉漉的頭髮過來了。
“能吃飯了麼,可餓死我了。一路走來吃的都是乾糧,我如廁都屁股疼。”
許素英:“……”
許素英在兒子腦袋上拍了一下,領著臭小子去吃飯。
現在還是半下午,陳婉清並不餓。
但她也拿起筷子,陪著兩人吃了幾口。
一邊吃,陳婉清一邊說,“稍後我讓人往書院送個信兒,讓德安和璟哥兒晚上回來一趟。”
許素英忙擺手,“沒必要。我們又不是來了就走,我們今後就在府城住下了,再折騰他們回來幹甚麼?好不容易遇上加恩科這樣的好事兒,讓他們在府學讀書吧。努努力,萬一考上了呢?”
陳婉清面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知女莫若母,一看她這神情,許素英就知道她心裡在想甚麼。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德安走了狗屎運才考中秀才,我是不指望他現在就中舉人,他也考不上。我說的主要是璟哥兒,璟哥兒這次穩了吧?”
“這我也說不準,等他回來您問他。”
說了兩句閒話,就說起正經事,陳婉清將加恩科以來,月華香供不應求的事情說給她娘聽,又把她的解決方案告訴她娘。
“讓我管事,你就負責研製新品?”
陳婉清點頭,“娘在家也無事可做,索性過來給我幫忙。我給娘分成。娘別小看這點分成,如今月華香走貨多,分成不少的。”
許素英摸著下巴,“娘倒不是計較錢的多少,你是我閨女,娘白給你打工都使得。只是一下子管那麼多人,娘也沒試過,不知道管不管的過來。”
“您肯定管的過來,我相信您。若您懶得管人,大不了咱們再聘個管事,您就只在上邊盯著,負責交際應酬就好。這些事兒在您這裡,小兒科罷了。”
許素英被女兒的馬屁拍的通體舒泰,當即翹起眉頭,“那我就接下?”
“辛苦娘了,麻煩娘了,有孃的孩子是個寶。有娘幫我,我總算不用大把掉頭髮了。”
“你個臭丫頭,就知道哄我。有哄我這能耐,你倒是多哄哄璟哥兒。”
“他又不用哄。”
“錯!大錯特錯!不管多大的男人,都是要哄的。你哄的他圍著你亂轉,非你不可,那才是你的福氣。”
陳婉清:“……”
耀安弱弱的吐出一塊骨頭,“娘,我還在呢。”
“你不是耳聾麼,你聽見娘和你姐姐說啥了?”
“沒,娘和姐姐啥話也沒說。”
陳松是入了夜回來的,回來後直接就歇下了,翌日都沒停歇,直接走馬上任。
陳婉清既要請人去杏花衚衕幫她娘收拾宅子,還要買人擴大制香規模,一時間也忙的分身乏術。
好在,許素英著實能幹,有她幫襯,事情很快上了正軌。
選了個正日子,陳松一家搬到了杏花衚衕。
待在家附近,給耀安選了個名氣好的私塾入讀,家裡也買了丫鬟婆子,負責日常灑掃清理,許素英抽出空,就將制香那一攤子事兒接了過來。
許素英以前是想躺平,就真躺平了。
但到了府城,躺不平了。
這邊花銷大,處處要錢,日常買柴買炭就要花費不少,要是她不雄起,只指望陳松掙得那幾個,一家子遲早喝西北風去。
再說制香的事兒,因為人手嚴重不足,陳婉清又買了五十人來。
將這五十人與早先的四十人,以及在清水縣買來的十個人——在清水縣買了二十人,但曹戌被抽調出來負責駕車,灶娘要負責灶房的活兒,翠芽翠葉姐弟要伺候傳話,還有其餘幾個,要負責庭院的灑掃,花卉的種植,以及其他一些七零八碎的活兒,所以,最後只剩下十個人。
總計湊了一支足有百人的隊伍。
加上陳婉清購買了很多現成的藥粉,減少了自己研製浪費的時間,夜以繼日趕工,總算勉強滿足京城和興懷府的市場。
但魏朝不止這兩處地方,還有好大的疆域。別的地方也有讀書人,也要加恩科……
許素英又想出了外包的主意。
她也擔心有人趁機壞事,所以只找熟人,也就是康寧香坊的女掌櫃。
康寧香坊是有自己的制香僕役的,許素英將活兒分給他們,讓他們有償幫工,就有了很大一批幫手。
在制香的事情上了正軌後,趙璟和德安總算回了家。
他們這次足足離開了二十天!
德安回來看見親爹親孃親兄弟,知道他爹成了六品官員,他們家連府城的宅子都有了,那個震驚就不說了。
只說趙璟。
“璟哥兒不止一次想出來,可殷教諭損啊,就是不讓人給他開門,逼得璟哥兒不得不繼續留在府學。瞧著吧,璟哥兒這次非得在家待夠了才回去。”
陳婉清看向趙璟,趙璟雲淡風輕,“府學太悶了,氣氛壓抑,我還是在家多待些時間,調劑調劑心情的好。”
陳婉清:“……”
你說啥就是啥,反正你總是很有理。
兩人回來時,天已經很晚了。
這時候晚飯也做好了,丫鬟們手腳麻利的一一端上桌。
其中多是大魚大肉,為的就是給在府學受苦的兩人,好好補補油水。其中竟然還有一道大菜,佛跳牆。
掀開蓋,香氣撲鼻,再看裡邊,海參、鮑魚、魚翅、瑤柱、鴨肉、火腿、冬筍、鴿蛋,不要錢似的堆得滿滿當當。
德安一邊吸溜口水,一邊忍著饞問他娘,“咱們家著是不過了?一來府城就吃這麼好,娘您掙大錢了?”
又看陳松,“還是說,爹您一上任,就貪汙受賄?您千萬別!您那是肥差,知府大人不定是從多少人嘴裡虎口奪食,才給了您。不知道多少人在暗中盯著您呢,我不指望您升官發財,您只要別違反亂紀,影響我前程就好。”
“臭小子,瞎說啥呢!老子手腳乾淨的很,不該收的不收,誰也別想抓住老子的把柄。”
德安放心了,又看他娘。
她娘殷勤的給女婿盛了一碗湯,並囑咐趙璟,“湯熱,慢點喝。”
隨後,才捨得給她兒子一個眼神。
“不怕告訴你,你娘就是掙大錢了。我現在給你姐幫忙,利潤你姐分我兩成。那生意好的,掙錢比掃落葉都快。”
怕他不信,又點點頭,篤定的說,“一招鮮吃遍天,聽我的,絕對錯不了。看看你姐,只會這一門手藝,這輩子都不愁吃喝。”
又斜睨兒子一眼,搖搖頭,好似很看不上他一般。
德安想質問,他又怎麼惹她了?
這回來還沒親香上一炷香時間呢,就又嫌棄上了,他真是她親生的麼?
可想想自己此番秋闈必定不中,德安理虛氣弱,啥也不說了,悶頭乾飯。
時間在這一年過的很慢,又似乎過的很快。眨眼就進了七月。
七月有補考,錄取者准予參加鄉試,這叫錄遺。
值得一提的是,鄉試並不是讀書人想考就能考。
首先你得有秀才功名。
再來,因為生員多,考場容量有限,未免一些學生徒勞往返,鄉試之前,勢必會有所甄別。
各縣學、府學會有考試,考試成績分為三等,只有被評為一等、二等,以及三等前幾名的生員,才有資格參加鄉試,這叫錄科。
科考三等以及因故未參加科考者,在鄉試前一個月,可以補考一次,錄取者同樣准予鄉試,稱為錄遺。
德安這半年來,頭懸梁錐刺股讀書,又被趙璟私下裡灌輸不少答題妙招,甚至考前趙璟還幫著猜題,但他點背,第一次考試時得了風寒。
整場考試下來,他頭暈眼花,吃了提神醒腦的藥都沒用,用力將大腿掐的青紫,才沒在考場上睡過去。
但出了考場,他立即暈了過去。等被人抬上馬車時,面頰通紅,身上熱的燙手。
如此情況,他第一場考試自然沒透過。
好在,他運氣還不算太差,這次錄遺考試,他成功透過了。
透過了是幸運,但能不能考中舉人,呵呵……
德安本人並不樂觀,但該考還得考,只當長見識了。
七月初五當天,考生向儒學署報名,並履行互保手續。
鄉試報名,需要五名秀才相互結保,若其中一人作弊,五人連坐同罪。同時,還需請一名廩生派保,大體流程,與縣試時大同小異。
這時候,黃辰和丁書覃也到了府城。湊上趙璟、王鈞和德安,五人直接結保。
楚勳過來時,都是報名的最後一天了。再晚來一些,他都不用考了。
“我們以為你這次不考了,就沒等你。”
楚勳面色蠟黃,嘴唇慘白,無力的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妻子趕在這段時間臨盆,他一直等著妻子生產,想親眼看到母子平安再動身。
結果臭小子性子穩,過了預產期十天才發動。
他只來得及看了兒子一眼,就趕緊動身來興懷府。
此時已經六月中旬,時間有些緊湊。
偏路上還遇到了大暴雨,他乘坐的船隻觸礁,河底被撞出個窟窿,整條船往下沉。
好在那是一條運貨的商船,並不是一條船出行,而是有一整隻船隊。
也幸虧那些人救的及時,不然他小命難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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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雖然保了下來,他卻大病一場。
恰好要換船,原地停留兩天時間,他得以上岸,尋醫館診治。
但他落水又驚嚇過度,醫館的大夫建議他不要繼續趕路,最好留下來好生靜養幾天。
他盤算了一下時間,怕趕不上報名,沒敢耽擱,一路急駛往興懷府來。
來的倒算及時,趕上報名時間了,只五人作保卻做了難。
尋不到相熟的人,最後只能在清水縣的舊人中,找了幾個還沒報上名的,大家一起結報報名。
提起這一路的心酸,楚勳蠟黃的臉上都是疲憊,“不說了,說多了都是淚。”
楚勳是真累,沒功夫閒聊,只想趕緊回去酒樓好好休息。
趙璟、德安和王鈞,擔心他昏在酒樓都沒人知道,要將他帶回家,楚勳卻說,“酒樓已經定好了……”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心疼那幾個錢?走吧,小命要緊,別鄉試還沒考,你就燒傻了。”
最終,楚勳跟著王鈞走了。
在儒學署分開,趙璟回到家時,王承德恰好過來了。
王承德上次鄉試折戟,這次又戰。
趙璟猜到他會過來,提前讓人在城門口等他,待看見他的身影,便直接將他帶到家裡安置。
王承德欣慰這位侄兒的誠心,卻拒絕了他的好意。
原因是趙璟報完名還要回府學去,家中只留下幾個婦孺,他留下不方便。
此番王承德過來,卻是有要事要問。
“賢侄可有打聽到,此番監考是誰?”
王承德認為,趙璟在府學讀書,府學中的教渝和教授都是進士及第與進士出身的大人物,在京城頗有人脈。
他們訊息靈通,陛下欽點了何人為監考官,他們肯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事實上是,趙璟確實知道了。
他沒隱瞞,直接道,“主考官是翰林院侍讀學士龔大人;副考官有兩人,一人出自國子監,乃國子監司業許大人,另一人出自吏部,乃吏部司務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