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站在叢林邊緣，看著坤甸在燃燒。
不由得閉上了雙目，臉上神情有些扭曲。
有心痛，有自責，有無奈......
古人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他如今也在做這樣的事情。
曾幾何時，他也被改造成了那種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人。
“我錯了嗎？我只是想為我南洋的華夏人爭取一些立足的地方。”許三喃喃自語。
趙寒星說有一半的居民沒有撤離，那按保守的估計，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能在這種烈度的轟炸下存活的機率不會超過兩成。
坤甸及周邊城市居住的普通人口，沒撤離的大約有五十多萬，其中土著人口占七成。
他們不願意走，是因為那些人相信西洋人比相信本地人或者華夏人更多，所以選擇了守在家裡。
但這次的選擇，卻讓他們陷入了深淵。他們淺顯的認知，終究還是要了他們的命。
許三重新睜開眼睛，恢復了清明，他望著面前那座正在被聯軍燃燒彈，燒烤著的沒有甚麼軍事價值的平民城市。
火焰和黑煙從卡普阿斯河兩岸升起，遠處的爆炸聲連綿不斷，像一面被持續敲擊的巨鼓。
濃煙遮蔽了整個天空，太陽變成了一輪暗紅色的模糊光環。
空氣裡瀰漫著灼熱的焦臭，風向朝北時他甚至能分辨出燃燒橡膠和燃燒棕櫚葉不同的甜膩味道。
此時，一股怒火開始在胸中醞釀，這裡原本是他的領土，現在卻被人任意轟炸。這些人如同進入別人家裡的強盜，正在燒殺掠奪。
地下深層的防空洞裡，趙寒星也是陰沉著臉，林文祥帶來了地面觀察員的彙報資訊。
他聲音冷靜的你念著報告，像在唸一份物資清單。
黃漢生在地道里核對防空燈火管制，洞壁上的馬燈被震得一閃一閃，他用手遮住燈罩繼續核對物資清單。
沈青苗因為重傷員的原因，也沒有轉移到更遠的地方，只是搬到了更深的地下室。
“照這個規模，我們的損失估計有多少？”趙寒星語氣沉重的問道。
“觀察員說，他們的飛機很多，至少幾百架，轟炸範圍很廣。望遠鏡裡看，幾十裡遠的小鎮都遭到了轟炸，還有其他城市，大量採用了燃燒彈，預測存活率不足三成......”
林文祥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索性停了下來。
不足三成？
趙寒星聽完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也就是說，損失的人口可能達三十萬之多？”他輕聲問道。
林文祥沒有出聲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許三站在叢林邊緣，看著天上那個龐大的轟炸機群正在重新編隊準備返航。
B-29第一波次已經飛過海岸線，殿後的F-86正在調整高度以對接第二批次的護航隊形。
他腦子裡的憤怒，仇恨彷彿瞬間消失，只有一張空戰推演的沙盤逐漸在他眼前鋪開。
他的空間裡有一架米格-17噴氣式戰鬥機，系統出品的，機炮載彈量和系統出品的野馬P-51D一樣，是標準型的兩倍。同樣機械效能比起現實中的更好，雖然引數相同，但永續性卻更強。
“炸完就想走？怎麼能這麼便宜你們？我許三也要為婆羅洲的人做些甚麼。”許三暗暗說道。
那些轟炸機炸完了正在返航，返航途中還會飛過上百公里寬的婆羅洲腹地，這是一個絕佳的攔截機會。
他快速返回了秘密機場，一架米格-17出現在空地上，後掠翼在斑駁的陽光中泛著金屬冷光。
他跨進座艙，拉上防風罩，檢查油量，滿油，彈鏈箱滿載，備彈量是標準型的兩倍。
機腹下沒有掛副油箱，本土防空截擊不需要。
克林莫夫VK-1F噴氣發動機的渦輪開始旋轉，噴口由橘紅轉淡藍，推力推過標定值。
空地兩側的灌木叢被噴流吹得伏倒在地，枯葉和斷枝被吹進空中打著旋。
他鬆開剎車，米格在硬化的泥地上加速，起落架離地時機翼擦過一棵龍腦香的樹冠，幾片葉子被翼尖渦流捲進進氣道附近隨即被吹散。
然後飛機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後掠翼撕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他迎著那個正在返航的龐大機群衝了過去。
B-29編隊長機飛行員是弗雷德裡克·沃克上校，二戰期間曾在馬里亞納群島飛過對日戰略轟炸，東京大火那晚他也去了，但他不是和許三一波，還是第三波的領航員。
他這輩子見過各種形式的防空火力——高射炮、探照燈、夜間戰鬥機，但從來沒有被一架從叢林空地直接起飛的噴氣式戰鬥機迎頭攔截過。
不錯，只有一架就敢來攔截。
但他還是沒有大意，因為來時，總指揮的李梅親自跟他們上課，“如果對方有飛機來攔截，那麼你們一定要注意，他們可能很少，甚至少到一架。但就是這架飛機，也能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
他的副駕駛先看到遠處雲層下方有一個極小的黑點在急劇變大，速度遠快於任何活塞機。
三秒後他看清了那對後掠翼的輪廓和機身側面的進氣口，那不是他們自己的F-86。
“敵機！正前方！噴氣式！”
沃克本能地推滿油門並朝右側壓桿，試圖把B-29這架四發重型轟炸機的龐大身軀側轉脫離航線。
在飛過戰略轟炸任務的老手心裡，B-29的低空規避動作有一個不成文的底線，絕不做超過三十度坡度的大角度急轉，因為滿載炸彈的機體結構承受不了。
但現在他已經投彈完畢，他的角度可以更大。
沃剋死死捏著操縱桿，眼睛盯著那架正在迅速填滿風擋視野的後掠翼飛機。
許三從B-29編隊正上方切入，沒有選擇從側翼逐一追擊，而是直接從梯隊縱列的前後方向貫穿。
他把首輪攻擊的時機卡在領隊編隊尚未完全散開、後續梯隊還在保持箱形隊形的一兩分鐘內。
米格-17的俯衝速度極快，B-29的頂部炮塔機槍手試圖跟蹤他的航跡，但電動炮塔的旋轉速度跟不上目標接近速率，機槍手聽到炮塔電機發出的尖嘯聲，準星追不上，還沒等彈出提前量標線，他已經飛過了射界。
“哦，賣噶的，快射擊！”領航員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