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在掩體之間打完最後一個彈匣時,就聽到了刺刀出鞘的聲音。
不是一聲兩聲,是一整片。
還有很多長刀出鞘的聲音,金屬摩擦刀鞘的細密銳響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像一群蝗蟲同時振翅。
他從虛擬地圖上看到了紅點的移動軌跡,不是撤退,是收攏。
一百多個紅點正在從掩體群各個方向朝他聚攏,最近的離他已經不到十五米。
這片掩體群處在臺地西側幾棵被炮火削斷的龍腦香樹之間,樹樁之間的空地被炸爛的沙袋和塌了一半的散兵坑切割成不規則的小塊,正是刺刀衝鋒的理想近距。
一個軍曹最先從斷樹後面衝出來,三八式步槍上的刺刀在火光中泛著暗黃色的光澤,刀尖正對許三的胸口。
他身後是密密麻麻的卡其色軍服和明晃晃的刺刀鋒線,一百多號人從斷樹、沙袋和還在冒煙的帳篷殘架之間湧出來,軍靴踩在碎木和彈殼上發出凌亂而密集的腳步聲。
叢林裡樹枝太矮,射擊線被樹樁和斷枝切割得太碎,在這個距離上開槍不如用刀。
這一刻,戰場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
鬼子的血性出來了,不得不說,傳統在某些特定的時刻能起很大作用,他們被灌輸的武士道此刻覺醒了。如果換做爪哇的土著士兵,在許三開槍的十幾秒後,怕是要有多遠跑多遠了。
許三把MG42機槍收進空間,右手一翻,那把很久沒用的村正重刀出現在他手裡。
“老夥計,本來以為沒甚麼機會用你了,但世界就是這麼巧妙,你家鄉的人又趕來為你送血食了。今天再讓你吃個飽吧!”許三喃喃自語,瞥了一眼手中的刀。
刀身依然雪亮,大馬士革鋼摺疊鍛造的水紋在火光中像活物一樣流動。
刀柄上纏著的皮繩已經被汗浸成了深褐色,但防滑紋路依然清晰。
八斤三兩的重量對於常人而言需要雙手操控,他單手握著,刀尖斜指向地,然後抬起頭。
他沒有喊甚麼口號,只是喉嚨裡蹦出了一個獅吼般的“殺~~”字。
迎著最近的刺刀鋒線衝了過去。
第一刀是從右下方斜撩上來的,村正重刀的刃口切斷了軍曹的刺刀柄和握柄的手指,刀勢不減,鋒刃沿著軍曹鎖骨與脖頸銜接的那道凹陷一直切到左肩胛骨,幾乎把上半身斜著剖成了兩半。
軍曹的身體還沒倒地,刀已經橫向旋身砍入了第二排兩個士兵的肋骨之間。
破鋒八刀也同步啟動,爆炸般的力量充滿胸腹間,手臂揮刀,如同揮舞一根小木棍。
他的身體力量和系統強化後的綜合素質在破鋒八刀的再次加成後,刀勢帶動下達到了常人瞠目的程度,每一刀都是致命角度,每一刀都劈在刺刀陣型還沒來得及調整的銜接空隙上。
一個從側面撲過來計程車兵挺著刺刀捅向他的腰肋。
許三側身讓開刀尖,抓住槍管往下一扯,三八式步槍從那個兵的手裡脫手飛出,旋轉著砸中後面另一個兵的鋼盔,鋼盔被砸得凹陷進去,那個兵的脖子歪了一下就軟倒在散兵坑邊緣。
下一秒村正刀已經從這個兵的左肩砍到右胯,刀鋒從肩胛骨一路切到骨盆上緣,卡在髖臼窩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刮擦骨面的悶響。
拔出時刀鐔上滴著的血在甩動中濺成了半圈弧線。
“唰,唰,唰......”
長刀翻飛間,圍上來的陣地就殺空了一個圓,幾十名鬼子頃刻間被劈砍在地上。
許三一路向前,居然沒有絲毫阻隔,殺出一條血路。
“他是魔鬼!”有人用日語驚懼的喊了一聲。
喊的不是戰術指揮口令,是一個已經喪失所有戰術判斷能力的人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本能嘶吼。
第一個嚇破了膽的小鬼子丟下槍往後跑,只要出現了第一個,然後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一旦失去了勇氣,武士道也是徒勞,刺刀的鋒線在離許三還剩十幾步的地方突然斷裂了,前排的人往後逃,後排的人不知道情況往前擠。
一箇中尉也是狠角色,連劈兩個逃跑計程車兵,試圖用軍刀穩住陣腳。
他站在潰退計程車兵中間,舉起軍刀朝許三迎上來,嘴裡嘰裡呱啦的喊著甚麼,為自己壯膽。
可能是“不許退”,也可能是別的甚麼話,但退卻的人群已經聽不清了。
他劈下來的軍刀刃被擋住了,村正重刀在硬碰硬的碰撞中將他的軍刀從中打斷,飛出去的半截刀刃在空中旋轉著插進旁邊斷木的樹皮。
中尉用剩下的半截刀柄倉促地捅向面前的防禦,動作在瞬間變形為一種沒有重心的前撲。
許三側身避開那截沒有刃的刀柄,村正刀從上往下斜著劈進去,中尉的身形被壓得像一截被劈斷的柴火一樣,上身歪向一邊,整個人貼著刀背滑倒在地。
許三站在掩體群中央,周圍是一圈屍體。
村正刀上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血滴落在泥地上濺起細小的灰。
他看著那些潰散的背影在虛擬地圖上瘋狂散開,把刀身翻轉半圈,用力一甩將血槽裡的殘血甩飛。
他的呼吸節奏和戰鬥前一模一樣,沒有大口喘氣,沒有肌肉顫抖。
為了保持狀態,他還是喝了一杯生命藥水,讓自己的保持巔峰。
收起了長刀,手裡重新出現了裝好彈鼓的MG42通用機槍。
山田忠雄在幾百米外的指揮掩體裡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
他的左肩被最後的炮彈彈片擦傷,繃帶因為驟然繃緊而滲血,但他沒有放下望遠鏡。
他身邊的副官松本中佐用顫抖的聲音開口:“將軍,那是人嗎?”
山田沒有回答。
他放下望遠鏡,手指按在野戰電話的聽筒上,停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調化學兵支援,燃燒彈,毒氣彈,任何能把他從叢林裡燒掉、毀掉的東西都可以。快,要快。”
他頓了一下,然後補充道,“在增援到達之前,我不會再讓任何大隊級別的單位對他發起主動出擊了。”
山田開始懼怕了,他都手強忍著,但還是止不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