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總攻勢”在黎明到來之前被緊急取消。
哈里斯中將在獅城指揮部接到第一份戰損報告時沉默了大約三分鐘。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全身都止不住的微微顫抖。他的腦袋空白了很久，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兩支艦隊，兩艘航母。
根據前去搜救的人員反應，已經有一萬兩千多人失蹤。
在茫茫大海里失蹤，那意味著甚麼，傻子都知道。
也就是說，總共配額兩萬五千官兵的兩個完整航母編隊，被完完整整的消滅了一半。
事實上還不止，因為作為核心的兩艘航母都沉了，作為保護的巡洋艦也沉得差不多。
敵人的戰果不是五成，而是七成。
這是米國海軍史上最大的災難，沒有之一。
它的惡劣程度遠超夏威夷被襲擊，超過珊瑚島海戰的損失，也超過中途島海戰的損失。
這是前所未有的災難，而這個災難就發生在他指揮的戰役裡。
很久，他還是拿起話筒，聲音很低，每一個字都咬得很平，就是為了壓住聲音裡的顫抖：“總攻勢取消。所有部隊轉入防禦狀態。”
短短一句話，像是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放下話筒後他走到地圖前站了很久，海圖上的兩個航母編隊標誌已經被參謀用紅筆圈掉，那一圈圈不規則的赤紅色墨水沿著筆尖用力過猛的軌跡洇進紙裡，像是在地圖上開了兩個燒穿的空洞。
自己應該是不能再指揮了吧？只是面對自己的不知道是甚麼樣的審判。
這種大訊息無法遮掩，很快就傳遍了全球。
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哪怕婆羅洲的仗打了一年，哪怕最近米國說要用大殺器教訓婆羅洲。
但這樣的事情還是掩蓋了之前的一切訊息，成為了最大的頭版頭條。
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天要變了，好不容易結束的戰爭，或許要重新開始，至於最終會打多大？大家都盯著米國的反應，畢竟他們是苦主。
紐約證券交易所新年第一個交易日以暫停交易開盤，一小時後恢復交易時道瓊斯指數單日跌幅超過百分之五。
時代廣場的新聞電子屏滾動播放著同一行標題：“美國航母在婆羅洲海面被擊沉——兩艘。”
廣場上的人群站住不動，所有人都仰著頭看那塊螢幕，像在等下一行字更新。
芝加哥論壇報的頭版用了整頁篇幅刊登福萊斯特號沉沒前被護航艦水兵從救生艇上用柯達相機拍到的一張模糊照片，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黑夜中燃燒，火焰中扭曲的艦島剪影讓讀者不需要任何標題也能辨認出那是一艘航母。
不得不說，自從照片能透過傳真機傳送後，新聞稿件不再像以前那麼單調。
洛杉磯時報當天收到的讀者來信堆滿了郵局的帆布袋，寫信的家庭主婦質問政府為甚麼要在亞洲叢林裡浪費她兒子所在的部隊。
一個伯班克的退休機修工用打字機寫了一整頁信，請求編輯解釋五角大樓該怎麼向陣亡水兵的母親解釋“原子彈還沒用上，航母先被人用炸彈捅穿了甲板”。
還有人只寄了一張印著自由女神像的明信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下一個是紐約嗎？
面對無數的震驚和質疑，白房子緊急召開新聞釋出會。
白房子橢圓形辦公室，一九五五年一月三日晚間八時整。
總統要發表全國電視講話，他坐在辦公桌後，身後的星條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沒有看提詞器，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十指扣緊。
鏡頭推近時能看到他眼角細微的紋路，不是因為疲勞，是因為氣憤之下，咬緊牙關太久造成的。
房間裡只有攝像機馬達的輕微嗡鳴，和副官在角落翻動講稿紙張的沙沙聲。
總統對著鏡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先生們，女士們，全體美國國民。今晚，我以沉重而堅定的心情，向你們宣佈一項重大決定。美國從此刻起，對婆羅洲許三政權正式宣戰。”
他停頓了一下。
“在過去的一個星期裡，許三政權利用我們的隱忍，利用我們對和平的真誠期望，對我們的海軍力量發動了卑鄙的偷襲。兩艘航空母艦，福萊斯特號和小雞號，以及數千名英勇的水兵，在他們的野蠻襲擊中犧牲。”
“我們之前一直把在婆羅洲的戰爭定義為地區性衝突，不斷給予這個政權談判的機會。我們展示了一個偉大國家應有的剋制與耐心，但他們把我們的善意當成了軟弱。”
總統的聲音提高了一度，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從今天開始，米國將不再剋制。我們將舉全國之力，認真對付這個南洋的卑劣敵人。我們將像當年對付小日子的軍國主義者一樣，從天空、從海面、從陸地，從他們能想象和無法想象的每一個方向，全面進攻。讓他們親眼看到一個憤怒的偉大國家有多麼可怕。讓他們親自體會一個甦醒的強國將用怎樣決絕的手段回應玷汙其榮譽的人。”
“我親愛的國民們，米國的自豪不容踐踏。任何國家、任何個人，膽敢玷汙我們的榮譽，我們都會以最堅決的方式回擊。我們已經為此做了充分的部署。”
他沒有說具體部署，他的手按在講稿邊緣，指尖微微泛白。
“我已經下令，將原定投入婆羅洲作戰的戰略武器儲備，從五枚增加到十枚。在他們用常規武力無法阻擋我們的反擊之後，他們將得到一次永生難忘的教訓，婆羅洲將成為無人區。”
他抬起頭，直視鏡頭。
“就讓那片土地，將用來祭奠我們英勇犧牲的戰士們。”
總統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今晚在問，為甚麼我們計程車兵要去那麼遠的地方？為甚麼我們的艦隊要承受這樣的損失？讓我告訴你們答案，因為米國從不逃跑。因為我們的旗幟無論在哪個大洋受到挑戰，我們都將以同樣的決心回應。許三以為他能用恐懼嚇退我們。他錯了，他擊沉了我們的航母，但他擊沉不了米國的意志。”
“願上帝保佑米國，願上帝保佑我們的軍人，願正義得以伸張。”
畫面定格，直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