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十點，華府國務院新聞釋出廳。
新聞發言人的講臺上沒有擺放任何旗幟或裝飾物，只有一支麥克風和一頁列印好的宣告。
釋出會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發言人沒有接受提問，沒有補充細節。唯一明確的是，這是一個針對婆羅洲戰事而專門舉行的釋出會。
“米國及其聯軍夥伴已經在婆羅洲進行了長達八個月的軍事行動，試圖恢復該地區的穩定與秩序。然而，許三政權持續頑抗，導致衝突不斷延長和平民傷亡不斷增加。米國已經失去了耐心。我們呼籲婆羅洲政權在七十二小時內無條件投降。如果這一最後時限內仍未投降，米國將動用所掌握的一切力量。”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一切，你們沒有聽錯，為了儘快結束這場衝突。原本我們也不想使用那些禁忌的力量，但如果到了必須使用的時候，我們將毫不猶豫。婆羅洲的人民，你們還有三天時間。”
同一時間，同樣的宣告在英國都城，澳洲都城，小日子都城，和爪哇國都城由各國外交部同步轉述。
沒有人明說“一切”具體是甚麼，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一個盡在不言中的威懾。
1954年的世界，距離廣島和長崎的廢墟還沒有過去十年，核輻射後遺症的醫學報告還在《柳葉刀》上定期更新。
那兩枚炸彈的當量、破壞半徑、倖存者的燒傷照片，全人類都還記著。
現在華盛頓說“我們會動用一切力量”，這個“一切”裡不包括常規武器。
全世界的報紙在當天下午炸了鍋。
倫敦《泰晤士報》頭版標題是《華盛頓發出最後通牒：七十二小時》，配了一幅婆羅洲地圖，在地圖下方的說明文字中寫道：“據軍方訊息人士透露，五枚大殺器已初步制定了部署基地，那就是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未來將由B-36戰略轟炸機聯隊負責投送，當量據信超過廣島炸彈。”
巴黎《費加羅報》的社論寫得更直白：“華府要用大殺器對付一個叢林政權。這不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公開的行刑。而全世界都是觀眾。”
毛熊《真理報》自然火力全開，頭版標題是《米帝國主義的核訛詐》，但在毛熊宮殿內部給蘇維埃中央國際部的密電則冷靜得多：建議對許三提供更多援助，但不直接捲入，先觀察。
小日子都城像大報紙《朝日新聞》這樣的，不敢有所反應，隻字未報道這條熱點新聞。倒是幾個微末小報的反應最複雜，其中一個用的標題是《再び核を》。那個“再び”包含了太多東西：廣島、長崎、燒焦的校服、彎折的鋼樑。小日子民間反戰團體十幾個人，稀稀朗朗地，當天下午就在廣島和平紀念館前聚集，舉著標語牌喊“不要讓任何地方再成為第二個廣島”和“把第五枚原子彈扔還給造它的人”。
在紐約，華爾街的反應是最直接的。
道瓊斯指數當天上午應聲下跌超過百分之三，軍工股上漲，航運股大跌。
爪哇和西馬來的橡膠和南洋石油期貨在恐慌中飆升至年初的四倍。
一名大廳交易員在混亂中從欄杆後面朝經紀人喊了句話被《每日新聞》的財經記者錄了下來，成了當天引用率最高的市場評論：“這玩意兒一扔，整個南洋的資產品種都得重估。”
坤甸統帥部裡，趙寒星在電報機前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來自世界各地的電報堆在桌上，有私人渠道發來的撤離提議，有國際紅十字會詢問是否可以設立安全區的請求，還有一些來自南洋各地華人商會，措辭大多恐慌。
國內的那封密電是傍晚到的。
電文極簡短：“如果事不可為，可以撤退到國內。人員和物資，國內可以全部安置。”
落款是許三認識的一個人。
他們從來沒有用這麼直接的方式跟他說過話，在這一刻，婆羅洲並不孤單。
許三看完密電後，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茶涼了。
窗外是坤甸的黃昏，夕陽把卡普阿斯河水面染成暗金色，碼頭上還停著幾艘運送物資的漁船，船帆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他拿起筆，在電報紙上寫了回電：“感謝關心，還沒有到最後一步，讓我們拭目以待最後的結果。”
十二月二十三日上午，也是米國通牒的最後一天。
在坤甸，許三罕見的召開記者招待會。
當然，記者沒幾個，大多都是戰地記者，之前在婆羅洲報過備的。
總共七人，三個華夏人，兩個馬來人，還有兩個西方面孔。
他們都是一些大報的特派員，待在這裡雖然危險，但薪水卻很高。
當然，這裡面還包括陳嘉慧。
幾個記者估計，許三今天讓他們來，或許是要宣佈投降了，沒有人能在那種大殺器面前不畏懼，除非你自己也有。
許三走上講臺時，沒有穿軍裝，還是那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夾克。
他看著臺下，開口只說了兩句話，語速不快，麥克風把他每一下呼吸都捕捉了進去。
“今天在這裡，想借諸位的耳朵和筆，把我的態度告訴外界。”
記者們鴉雀無聲，手裡都攥著筆，怕錯過了他說的每個字。
“米國人做甚麼都可以，那是他們的自由，只是需要為他們所做的付出代價。婆羅洲不會投降，要打，放馬過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許三說完後，微微點了一下頭，就徑直走下了講臺。
這就沒了？甚至連陳嘉慧都感到詫異，這得多大的底氣，敢說這樣的狠話？
這句話在當天下午傳遍全球。
米聯社的電訊標題是《許三拒絕最後通牒》。
“放馬過來”被翻譯成英語後獲得了好幾個不同版本，大多數新聞室都選了火藥味最濃的那個。
路透社在標題裡直接引用為“e and get it”，而《紐約時報》的內頁評論試圖用更長篇幅分析其語氣：這不是虛張聲勢的表演，而是一個確信自己有底牌的人在回應另一個聲稱自己有底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