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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戰爭的意義

2026-04-29 作者:老猿摘秋果

阿貢點了點頭。

他帶著隊伍從紅樹林的氣根間穿過去,泥水沒到膝蓋,蚊蟲成團地撲打在臉上,每一步都要踩穩才不會陷進深過腰的淤泥。

他們用了將近一小時才走出這一段沼澤地,到達伏擊位置。

沒有一個隊員發出聲音。

卡車在下午兩點出現。

聲音先到——柴油引擎的悶響從叢林中傳來,然後是樹冠上驚飛的鳥群。

兩輛卡車沿著土路緩緩駛來,車身上還塗著日軍的旭日標記。

李詩羽等到第一輛卡車完全進入伏擊圈,舉起手。

阿貢趴在他旁邊,手指緊緊攥著刀柄。

他看到了卡車上那些穿著卡其色軍服的人影,看到了他們步槍上的刺刀在陽光下反光。

他想起了族長倒在棕櫚葉上的樣子,想起了嬸嬸被拖到空地上時的尖叫,想起了弟弟從泥水裡抬起頭時那種已經不會哭的聲音。

李詩羽的手落下。

機槍從路兩側同時開火。

子彈將第一輛卡車的駕駛室打成了篩子,擋風玻璃碎裂飛濺。

卡車失控撞向路邊的大樹,車廂裡的日軍士兵被甩出去,有的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就被子彈擊中,留下一具具蜷曲的身體。

第二輛卡車試圖倒車,但路太窄,車尾撞進了灌木叢,輪子打滑,甩起泥漿。

阿貢從水椰後面衝出去。

他跑得很快——達雅克獵人在叢林中跑動的速度超出常人的判斷。

他衝到了卡車後面,一個日軍士兵從車廂裡跳下來,步槍還沒來得及舉起來,阿貢的刀已經砍進了他的脖子。

刀鋒從側面切入,切斷頸動脈和氣管,血噴出來濺了阿貢滿臉。

那名日軍士兵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嘴裡湧出血沫。

阿貢拔出刀,低頭看了他一眼,胸口劇烈起伏。

然後他又衝向了下一個。

戰鬥持續了八分鐘。

十二名日軍全部被擊斃。

李詩羽的隊員無人犧牲,只是傷了四人。

阿貢蹲在那名被他殺死的日軍士兵旁邊,看著他死去的臉。

這個士兵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臉上有青春痘的痕跡。

如果是在別的地方看到這個人,阿貢可能不會多看一眼。

但他知道這個人手上沾著他鄰居的血,沾著他堂妹的血。

李詩羽走到他身邊,“第一次殺人?”

阿貢點了點頭。

李詩羽蹲下來,他把旁邊地上一枚還發燙的彈殼踢開,開口說道,“記住,殺幾個敵人不會讓你的家人活過來。但等你殺夠一百個,這群畜生就不敢再來了。”

阿貢把刀刃上的血跡在褲腿上擦乾淨,站起來。

“一百個。”他說道,不是提問,是確認一個數字。

李詩羽沒有再說甚麼。

他招了招手讓隊伍重新集結,“分兩個人,將傷員送到後方去,其餘人繼續任務。”

“隊長,我沒事的,只是破了點皮,再打幾仗沒問題的。”一個隊員立即舉手說道。

“我也沒問題......”

四個人裡有兩個不想走,另外兩個傷到腿,影響行動就沒有說話。

李詩羽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來得及,你們先到後方野戰醫院處理一下,醫生說沒問題,你們再趕過來,下次任務沒這麼快,來得及的。”

然後一隊人在路邊對著那張地圖再核對了一遍下一個伏擊點的位置,然後分成兩隊各自離去。

坤甸地下醫院。

沈青苗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裡碰到了一名米軍戰俘。

他是被許三空襲之後第一批送過來的聯軍傷員之一,雙腿在地雷爆炸時被彈片打穿,被俘時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

沈青苗給他清創、止血、縫合,花了將近三小時。

醫院缺少繃帶,這名米軍傷兵的繃帶是她用舊床單撕成條、在沸水裡煮過之後替代的。

三天後,他醒了。

沈青苗查房經過他病床邊時,他正試著用英語跟旁邊的傷兵說話。

“你是醫生嗎?”他用生硬的馬來語問。

“是的。”沈青苗用英語回答。

“我的腿保住了嗎?”

沈青苗看了看他的腿。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但肌肉組織的損傷程度決定了他這輩子走路都會跛。

“保住了,但走路會跛。”

沉默了片刻。

“我家在佐治亞州有個農場,我的父親一直希望我在家種地,可我卻不願意。”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去種地。”

沈青苗沒有安慰他。

她拿起床頭病歷,用鋼筆寫了幾行字,把今天的換藥時間和用藥量標註在上面。

年輕的米軍士兵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動作很慢,沒有用力,像是怕冒犯。

“醫生!”

“甚麼?”

“上帝能看到這裡嗎?”

沈青苗停住筆,低頭看著他那張還沒有完全從失血中恢復過來的瘦削麵容。

“我們這裡主要信真主和佛祖。”她說道。

年輕人半裝著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要向誰祈禱了。

沈青苗把病歷插回床尾,轉身收拾推車,推車出了病房。

病歷上這個人的名字是:傑克

當天晚上,她在日記本里寫道:傑克·湯普森,米軍下士。

婆羅洲軍隊是仁慈的,在自己藥品緊急的時候,還願意救治一個敵人計程車兵。

實際這是許三的命令,戰場上兩種士兵,俘虜的兩種士兵不能殺,那就是英國和米國的。

這兩個國家太過強大,婆羅洲島將來要想按照預定的軌跡發展,怎麼都繞不開這兩個國家。

所以,戰俘將來也是一個籌碼。

這並不是完全的畏懼強權,而是一種生存的妥協,當你沒有碾壓一切的能力時,就需要方方面面的考慮周到。

這次戰爭在許三眼裡,他有著不同的解讀。

如何打,他都有著緊密的考量,比如這次空襲他為甚麼不去炸敵人的航母和艦隊?

在大眾的眼裡,聯軍是婆羅洲軍的直接敵人。

但在許三眼裡,聯軍也是一把握在敵人手裡的雕刻刀。

他們正在按照許三的意思,仔細的雕琢婆羅洲島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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