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許三在回來的船上就知道結果了,老馬已經和他說了大概。
“八個付了定金的,六個明確反悔,還有兩個在猶豫。”李耀翻動著手裡的資料,“更過分的是,卡文迪什還慫恿那些已經簽約的園主,說契約‘不公平’,可以幫他們打官司撤銷。已經有三個園主在拖延不肯交付,還動用那些做的土著開始鬧事。”
“殖民當局甚麼態度?”許三輕聲問道,現在那裡還是英國佬霸佔著。
“默許。”李耀聲音壓抑,“柔佛州的英國駐紮官和卡文迪什是校友。霹靂州更直接,警察總監昨天傳話,說我們的交易可能存在程式問題,建議重新協商。”
又是這一套,在後世電視電影裡出現得太多了,許三沉默地抽菸。
菸灰積了很長,他輕輕彈掉。
“我們的人在當地有甚麼反應?”
“不敢動。”李耀苦笑,“沒辦法,英國人有槍,有官方身份。我們派去的收購團隊就幾個人,都是文員。上個月在霹靂,我們一個辦事員被當地暴徒打了,英國警察來了說調查,結果一個月過去了,甚麼結果也沒有,就這樣不了了之。”
許三把煙按滅,吐出了胸口積壓的一口氣,沉聲問道:“那兩個英國佬在哪?”
“現在在吉隆坡,住在大東方酒店。他們買通了幾個當地土族頭人,正組織‘橡膠園主協會’,說要‘維護馬來人利益’,實際上是想把所有橡膠園控制起來,再高價轉賣。”李耀回答。
真他娘會玩,這招要換成華夏人來做就會被百般質疑,而他們做起來就無比順暢,這就是身份帶來的好處。在他們眼裡,日不落代表的是強大和文明,華夏已經是落後的代名詞,所以事情相同,結果是完全不一樣的。
“土族頭人叫甚麼?”
“最積極的一個叫拉赫曼,在雪蘭莪有勢力,還有幾個小頭目。”李耀翻開另一份檔案,“這是名單和住址。”
許三接過來仔細檢視。
名單上有七個名字,三個馬來人,兩個華人,兩個印度人,看來勢力分配得還很均勻。
都是當地有影響力的中間商或地主。
“我們的契約法律上站得住腳嗎?”許三邊看邊問,頭也沒有抬一下。
“站得住。”李耀肯定地說,“都是正式合同,有律師見證,付款憑證齊全。但是,唉!法律在槍桿子面前……”
“唉!那就讓槍桿子說話吧。”許三也嘆了口氣,站了起來對外喊道,“青峰!”
劉青峰從門外進來。
“我們還有多少人?”
“在獅城的,有十二個,都是老兄弟。”劉青峰說,“另外霹靂州有三個,柔佛有四個,都是去年派去保護收購團隊的,如果需要,都可以召回。”
“武器呢?”
“輕武器,夠用。重武器沒有,怕惹眼。”
許三沒在說話,而是從煙盒裡又拿了一支菸點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獅城的港口,輪船進出繁忙。
戰後經濟復甦,橡膠價格正在飛漲,未來更加是戰略級的資產。
英國人想重新控制南洋資源,這不意外。
但他們碰錯了人,也打錯了算盤。時代變了,老一套再想通吃已經不可能了。
“李耀,你準備一下,把所有契約、付款憑證、法律檔案整理好,影印三份。一份留獅城,一份送給我,一份你自己帶著。”
“帶著?”李耀疑惑。
“等事情解決了,還得需要你們去接收橡膠園。”許三轉身,朝劉青峰招了招手,嘴裡還說著,“一個園子都不能少。”
“可是英國人……”
“不會有英國人了。”許三邊走邊說,“也不會有不聽話的土族頭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房間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
李耀嚥了口唾沫,他明白,那個可怕的戰神回來了,點頭答道:“我明白了。”
“青峰,召集人手,今晚就出發。”
身後的劉青峰眼睛露出興奮的神情,整個人猶如煥發了新生一般,比前幾天的那股暮氣,完全不同。
“是,我立即就辦。”
當晚,獅城紅燈區一家不起眼的酒吧。
許三坐在最裡面的卡座,對面是約瑟夫·陳,一個五十多歲的華人,假洋鬼子。
他穿著花襯衫,手指上戴滿戒指。
約瑟夫陳是南洋最大的黑市商人之一,從藥品到軍火,甚麼都做。
“許老闆,稀客呀!。”約瑟夫笑眯眯地倒酒,“今天給我個面子,讓我請你喝一杯。”
他也知道許三的身份地位,在獅城這塊地,屬於獨一份的存在。
“哈哈,大家都是兄弟,不用這麼在意,對了,愛德華讓我來找你的。”許三說道。
約瑟夫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為英軍賣戰利品的,大部分繳獲的日軍槍械都是他賣向各種勢力。
“哦,難得啊,許老闆有甚麼大生意找我?”約瑟夫陳很是高興,許三可是真大老闆。
“小生意。”許三說,“想讓你幫我賣筆貨。”
“哦?甚麼貨?”
“軍火。”許三說,“M1加蘭德步槍兩百支,M1919機槍三十挺,迫擊炮十門,配套彈藥。能銷出去嗎?”
愛德華眼睛亮了:“當然,這可都是好貨啊,不但能銷,還能賣個好價錢。”
“我有指定賣家,不可以賣給別人。”
“誰?”
“柔佛蘇丹和馬來民族黨正在爭權,對吧?還有幾個華人私會黨也在搶地盤。他們都需要武器。”許三悠悠的說道。
約瑟夫陳警惕起來:“你想攪渾水?”
“水已經渾了,我只是加把火,不過我也是受人所託,不是我自己的生意。”許三喝了口酒,“價格按市價,你拿三成。當然,你能有加價空間也歸你,但不能太過分,因為你必須在兩週內,把這些武器散到柔佛和霹靂去。特別是蘇丹阿卜杜勒的人,要多分點。”
“為甚麼幫蘇丹?”他很好奇。
“這不是你該要的答案。”許三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原因,咱們做好事情就好了,賺自己該賺的那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