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晨光剛漫過西津大學的香樟樹梢,主樓前的小廣場就已經熱鬧起來。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踩著腳手架除錯燈光,銀色的燈架在淡金色的陽光裡泛著冷光,音響裡偶爾傳出幾聲試音的吉他彈唱,驚飛了落在廣場花壇圍欄上的麻雀。臨時搭建的舞臺不算宏偉,卻用深色絲絨幕布圍出了幾分精緻,舞臺兩側的LED屏已經亮起,迴圈滾動著“孫遠志魅力英語演講”的字樣,字型是時下最流行的漸變流光款,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路過的學生幾乎都會放慢腳步,有人掏出手機對著舞臺拍照,有人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議論,連抱著書本趕早課的教授都忍不住多瞥了兩眼。這場演講能有如此陣仗,沒人會真的以為是衝著“美式英語”來的——孫遠志那口流利的英語固然不錯,但西津大學從不缺留洋歸來的高材生。真正讓整個校園沸騰的,是他那張被女生們封為“行走荷爾蒙”的臉,以及市教育局局長公子的特殊身份。這兩種光環疊加在一起,讓他剛到學校不足兩個月,就成了比校草還要耀眼的存在。
上午十點鐘,教學樓的走廊裡已經能聽到此起彼伏的討論聲。穿著白色連衣裙的中文系女生扶著欄杆,對著樓下正在搬運音響的工人方向輕聲說:“聽說孫老師在美國留過七年學,住的地方離好萊塢特別近,說不定還見過明星呢。”
她身邊的室友立刻接話,手指飛快地滑動著手機裡孫遠志的照片——那是上週他在圖書館看書時被偷拍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側臉的輪廓在陽光下格外清晰。“你看這下頜線,比我追的男明星還精緻。晚上演講我一定要坐在第一排,就算擠破頭也值了。”
這樣的對話在校園裡隨處可見。食堂排隊時,打飯視窗的阿姨都聽熟了“孫遠志”這個名字;超市裡,連賣望遠鏡的櫃檯都突然火了起來,老闆特意把庫存的高倍望遠鏡擺到最顯眼的位置,標價牌上還悄悄添了一行“觀演專用”;甚至連男生宿舍的臥談會,話題都從遊戲裝備繞到了“孫遠志到底有甚麼魔力”上。
有個計算機系的男生在宿舍群裡吐槽“一群花痴”,結果被同宿舍暗戀孫遠志的女生截圖發到了校園論壇,不到半小時就收到了上百條反駁訊息。“你懂甚麼叫氣質嗎?孫老師往那一站,就是招生簡章本章”“人家有顏有才還有背景,你除了會敲程式碼還會甚麼?”“建議你晚上去現場感受一下,別在宿舍當鍵盤俠”,最後那個男生不得不發了條道歉動態,才平息了這場小小的“輿論風波”。
這些喧囂自然也傳到了孫遠志的耳朵裡。他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裡,指尖摩挲著剛列印出來的演講稿,稿紙邊緣已經被他捏出了淺淺的褶皺。辦公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卻早已失了溫度——他從早上到現在,心思就沒在工作上,滿腦子都是晚上演講的場景。
他想象著自己站在聚光燈下,臺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而蘇晚就站在最前排,眼神裡滿是崇拜與欣賞。高羽則應該站在人群的角落,臉色落寞地看著這一切,說不定還會偷偷抹眼淚。這個念頭讓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拿起桌上的髮膠對著鏡子又噴了兩下,確保額前的碎髮都服帖地固定在合適的位置。
孫遠志對蘇晚的執念,幾乎已經成了公開的秘密。他剛到學校時,就在迎新晚會上對作為主持人的蘇晚一見鍾情。彼時蘇晚穿著淡紫色的禮服,站在舞臺上從容地串聯著節目,燈光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從那天起,他就開始刻意製造各種“偶遇”——在圖書館“恰好”坐在她對面,在食堂“剛好”和她排在同一個視窗,甚至藉著教學交流的名義,去聽了蘇晚作為助教的每一節選修課。
可蘇晚對他始終保持著禮貌的距離,每次他遞出的咖啡都會被婉拒,發出的晚餐邀請也總被“要和高羽一起吃飯”擋回來。這讓孫遠志既惱火又不甘,他總覺得蘇晚是被高羽矇蔽了雙眼,只要自己展現出足夠的魅力,一定能把蘇晚從高羽身邊搶過來。而這場“魅力英語”演講,就是他精心策劃的“奪權大戲”。
下午兩點,校園裡的喧囂更甚。主樓前的小廣場已經有零星的學生開始佔位,他們帶著野餐墊、小馬紮,甚至還有人搬來了摺疊椅。外語系的林曉琪和室友們抱著一堆粉色的氣球,在舞臺左側的位置鋪開了大大的野餐墊,氣球上印著用熒光筆寫的“孫老師最帥”,風一吹就晃晃悠悠地飄起來,格外顯眼。
“我們是不是來太早了?”室友看著空蕩蕩的廣場,有些不安地問。她們早上七點就去超市搶了望遠鏡,現在手都還攥得緊緊的,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林曉琪卻篤定地搖頭,從揹包裡掏出提前列印好的孫遠志資料,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著他的教育經歷、興趣愛好:“你沒看論壇上說嗎?昨天就有人說要通宵佔位,我們這都算晚的了。再說,前排才能看清孫老師的眼神,你不想看看他笑起來的時候,睫毛是不是會像小扇子一樣扇動?”
正說著,廣場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男生抬著一個巨大的燈牌走了進來,燈牌上是孫遠志的半身照,晚上通電後會發出七彩的光。林曉琪她們立刻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打聽燈牌是哪裡做的,多少錢,能不能借她們拍張照。
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不太和諧的聲音:“至於嗎?不就是個演講嗎,搞得跟明星開演唱會似的。”說話的是機械系的男生張強,他剛從實驗室出來,要去圖書館查資料,被廣場上的陣仗堵得差點過不去。
這話瞬間點燃了火藥桶。林曉琪立刻轉過身,雙手叉腰盯著張強:“甚麼叫至於嗎?孫老師不僅長得帥,英語還那麼好,比你們這些只會對著機器敲程式碼的男生強多了。”
“就是,”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也幫腔,“人家有資本讓我們追捧,你有甚麼?有本事你也去美國留個學,回來給我們做演講啊?”
張強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會引來這麼多反駁,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覺得太張揚了。”
“張揚怎麼了?有才華就該張揚!”林曉琪說著,還故意把手裡的氣球舉得更高了,“你要是看不慣,就繞道走,別在這裡掃我們的興。”
張強被說得啞口無言,只好悻悻地繞路離開。看著他的背影,女生們相視一笑,又開始興致勃勃地討論晚上要穿甚麼衣服,要不要化個淡妝,能不能得到孫遠志的簽名。
與此同時,市中心的“悅來軒”酒樓裡,孫遠志正和學校的幾個年輕老師坐在靠窗的雅間裡。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一瓶白酒被開啟了蓋子,濃烈的酒香瀰漫在空氣裡。教英語的李老師伸手按住孫遠志要倒酒的手:“遠志明,差不多就行了,晚上還要演講呢,喝多了影響狀態。”
孫遠志卻擺了擺手,執意給自己的酒杯倒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細密的酒線:“李老師放心,我心裡有數。這點酒剛好能讓我放鬆下來,晚上發揮得更好。”他的眼神裡滿是亢奮,臉頰因為激動已經泛起了紅暈。
其實他哪裡是為了放鬆,他是想讓自己更亢奮一點,更有底氣一點。只要一想到晚上蘇晚可能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高羽則在角落裡黯然神傷,他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卻根本嘗不出味道,腦海裡全是蘇晚的樣子——上次在教學樓走廊裡,她穿著米白色的毛衣,頭髮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像彎彎的月牙。
“遠志明,你這次演講可是學校重點關注的,聽說校長都要親自來呢。”教語文的王老師笑著說,“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現,給我們年輕老師爭爭光。”
孫遠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白酒的辛辣在喉嚨裡灼燒,卻讓他更加興奮:“放心吧王老師,我準備了半個月,保證不會讓大家失望。”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更加迷離,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舞臺上,接受萬眾追捧的場景。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演講結束後,他要主動去找蘇晚,邀請她去學校門口的咖啡館坐坐。到時候他可以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在美國的經歷,再暗示自己有能力給她更好的未來,不信蘇晚不動心。至於高羽,他根本沒放在眼裡——一個開小飯店的,怎麼配得上蘇晚這樣優秀的女孩?
而此時,高羽和蘇晚正坐在“羽真家常飯店”的包間裡。這家飯店是高羽開的,雖然裝修不算豪華,但乾淨整潔,飯菜味道更是地道,每天都座無虛席。包間的窗戶對著街道,能看到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香氣和淡淡的煙火氣。
桌上擺著蘇晚最喜歡的幾道菜:松鼠鱖魚、麻婆豆腐、清炒時蔬,還有一瓶高羽珍藏的白酒。高羽給蘇晚的酒杯裡倒了小半杯酒,又給自己倒滿,然後舉起酒杯:“來,慶祝孫大公子的演講圓滿成功——提前慶祝。”
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端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酒液在杯裡晃出細小的漣漪:“你這是哪門子的慶祝?人家還沒開始演講呢。”話雖如此,她還是抿了一小口酒,辛辣中帶著一絲回甘,順著喉嚨滑下去,暖融融的。
“我這是提前預祝他‘夢想成真’。”高羽放下酒杯,夾了一塊松鼠鱖魚放進蘇晚碗裡,“不過我猜,他這個夢想,恐怕要落空了。”
蘇晚咬了一口魚肉,外酥裡嫩,酸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他的夢想是甚麼,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這幾天快把我煩死了,微信訊息一條接一條,電話也打了好幾個,都快趕上我媽了。”說起孫遠志,她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眼神裡滿是無奈。
高羽早就看出了蘇晚的不耐煩,他伸手握住蘇晚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暖暖的,指尖帶著一絲細膩的涼意:“要是覺得煩,就直接拉黑他。這種人,你越給他好臉色,他越得寸進尺。”
“我已經拉黑了。”蘇晚掙開他的手,又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上次他約我去看電影,我拒絕之後,就直接把他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沒想到他還不死心,居然搞了這麼一場演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向我表白呢。”
高羽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就是想在你面前炫耀自己,讓你覺得他比我優秀。不過他恐怕要失望了,在我心裡,你眼光可沒那麼差。”
“誰眼光差了?”蘇晚瞪了他一眼,眼神裡卻沒有絲毫怒氣,反而帶著幾分嬌嗔,“我只是覺得他太自我了,總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如果他安安靜靜地做個老師,別來煩我,我們說不定還能做個普通朋友。現在嘛,還是算了吧。”
高羽拿起酒瓶,又給蘇晚的酒杯添了一點酒:“其實他這場演講,說白了就是演給你看的。他肯定覺得你會去現場,會被他的才華吸引。”
“我才不去呢。”蘇晚撇了撇嘴,“有那時間,還不如在這裡陪你吃飯。再說,聽他講那些美國的事情,我還不如去看紀錄片。”
聽到蘇晚這麼說,高羽的心裡像灌了蜜一樣甜。他放下酒瓶,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蘇晚:“不過我覺得,我們可以給他準備一個‘驚喜’。等他演講結束,我們再出現,讓他看看,他費盡心機想要得到的人,其實一直都在我身邊。”
蘇晚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放下筷子,託著下巴看著高羽:“你有甚麼好主意?快說說。”
高羽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自己的想法。溫熱的氣息拂過蘇晚的耳廓,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頰也泛起了紅暈。聽完之後,她笑著點了點頭:“這個主意不錯,肯定能讓他氣得跳腳。”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瀰漫著溫馨的氣息,與外面校園裡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從學校的趣事說到未來的打算,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等到他們吃完飯走出飯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橙紅色,街道兩旁的路燈也陸續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