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然找了個僻靜處停好車，牽著陳虹的手，隨著人流慢慢往寺院方向走。
越靠近山門，香火味越濃，青煙嫋嫋升騰，在空中暈開淡淡的檀香氣。等到親眼見到那尊傳說中的銅佛，兩人都忍不住怔住，心底湧起深深的震撼。
銅佛足有一丈六高，重達三萬六千斤，通體青銅鑄就，歷經百年歲月，依舊色澤沉穩。佛像法相莊嚴，面容慈悲，垂目沉思，似俯瞰著世間眾生；右手輕貼胸口，託著一朵精緻的金蓮，雙腳穩踏在百葉蓮臺之上，衣袂紋路清晰流暢，每一處細節都盡顯匠人之巧。
陽光灑在佛像身上，泛著溫潤的銅光，那份古樸與莊嚴，讓周遭喧鬧的人群都不自覺放輕了聲音，唯有香火燃燒的噼啪聲與輕聲的祈福語，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就這樣的賣相，甩開道教不知多少倍！
也難怪寺院內外摩肩接踵，香客多到寸步難行。
李默然身邊路過幾位本地老人，操著地道的南昌方言閒聊，說今兒天還沒亮，就有市民早早趕來排隊等候進香，就為了新年裡求個平安順遂。人聲鼎沸，卻無半分嘈雜，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虔誠與期盼，這份發自內心的信仰，讓這座千年古剎更添幾分神聖。
李默然笑著對陳虹說：“既然來了，哪有不進去的道理。過年過節出遊，本就是看人比看景多，擠一擠，才算有年味兒。”
說罷，他緊緊牽著陳虹的手，跟著緩緩移動的人流，一步一步往寺院深處擠。
隊伍里人潮湧動，有白髮蒼蒼、拄著柺杖緩步前行的老人，有攜家帶口、牽著孩童的中年夫婦，有牽手低語、眉眼溫柔的年輕情侶，還有被父母護在懷裡、睜著好奇眼睛四處張望的孩童。人人手裡捧著香燭，臉上帶著期盼，唯有李默然，眼底滿是好奇，細細打量著這座古剎的每一處景緻。
正月的佑民寺，被精心裝點得喜慶又肅穆。所有殿宇的飛簷翹角下，都懸掛著一盞盞圓形紅燈籠，燈籠下方繫著長長的金色流蘇，微風拂過，流蘇輕輕搖曳，紅燈籠微微晃動，映得古寺的青磚黛瓦都添了幾分暖意。
大雄寶殿前，兩棵數百年的古樟枝繁葉茂，樹幹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彩色燈帶，若是到了夜晚，燈光亮起，定然如繁星墜地，與殿內的燭光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各座殿宇的門框上，都貼著僧人手寫的春聯，筆墨蒼勁，內容多是 “佛光普照千家暖，佛法無邊萬戶春” 之類的吉祥語，紅紙黑字，既合了新年的喜慶，又襯著古剎的禪意。
牆角、廊下，擺放著一盆盆盆栽冬青與臘梅，冬青翠綠，臘梅含苞待放，淡淡的暗香隨風浮動，沁人心脾，為肅穆的古剎增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機。
歲月在古剎留下了痕跡，部分殿宇的牆壁還有新近修補的痕跡，零星的腳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卻被錯落的紅燈籠巧妙遮擋，絲毫不影響節日的氛圍，反倒讓這座千年古剎多了幾分煙火氣的真實。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路，被成千上萬的香客踩得泥濘溼滑，可沒人在意這些，有人直接跪在泥地裡，雙手合十，虔誠叩拜，眼神裡滿是篤定。
僧人宿舍與主殿區域用簡易的木柵欄隔開，幾位身著僧衣的僧人忙碌著，添油、上香、引導香客，偶爾與香客目光相遇，都會溫和地點頭致意，眉眼間滿是淡然，與周遭的喧囂形成奇妙的和諧。
人實在太多，前後左右都是人，擠得人幾乎挪不開步。
李默然怕陳虹被人流衝散，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往前走。混亂之中，身邊的人潮猛地一擠，他下意識地收緊手指，等穩住身形，才發覺指尖觸到的手，細膩柔軟，卻並非陳虹的觸感。
他心頭一怔，剛想轉頭，一個輕柔甜綿、帶著幾分少女奶氣的聲音，輕輕在身側響起：“你好，請問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聲音軟乎乎的，像浸了蜜，卻又帶著幾分羞澀的侷促。
李默然連忙轉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碧玉年華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梳著八十年代最常見的麻花辮，髮絲烏黑柔順，額前留著細碎的劉海。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碎花棉襖，樣式樸素，卻襯得臉龐愈發清秀白皙，此刻臉頰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眼神裡有羞澀，有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而本該被他牽在身邊的陳虹，此刻正站在兩人身後，捂著嘴偷偷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把這場烏龍看了個滿眼，樂得不行。
李默然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在人潮擁擠中，竟錯拉了這位陌生少女的手，尷尬瞬間湧上臉頰，他連忙鬆開手，連連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太多擠散了，一不小心拉錯人了，實在抱歉。”
少女搖了搖頭，臉頰依舊泛紅，卻輕輕抿著嘴笑了，聲音依舊軟綿：“沒關係的，不礙事。”
其實她心底並沒有半分不悅，反而有一絲莫名的悸動。
眼前的少年太過出眾，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穿著一身在這個年代極為時髦的休閒裝，剪裁得體，氣質卓然，與周遭樸素的香客截然不同。
即便在擁擠的人潮裡，也像發光體一般耀眼，被這樣的少年無意間牽住手，少女的心底，竟悄悄泛起了漣漪。她悄悄抬眼打量李默然，越看越覺得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本地人，是從外地來遊玩的嗎？” 少女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
李默然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是的，從羊城過來的，趁著過年過來轉轉。”
“怪不得呢，你穿得這麼時髦，一看就是大城市來的。” 少女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淺淺的梨渦，“我叫楊港莉，你怎麼稱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