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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39章 坦白

2026-05-22 作者:桃浦絲

11 月初的燕京,秋意剛褪盡,冬寒就裹著衚衕裡的煤煙味鑽窗縫。

夜裡十點多,西四胡同的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偶爾有晚歸的腳踏車叮鈴鈴從樓下過,車軲轆壓著碎煤渣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陳小旭翻了個身,絲質睡裙蹭過涼津津的床單,她又把被子往胸口緊了緊 —— 不是冷,是隔壁那隻貓叫得人心裡發慌。

貓聲尖細,一陣接一陣,像根細針似的扎進耳朵裡。她側頭看身旁的張麗,見對方也睜著眼,睫毛在路燈投進的微光裡顫了顫,便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點沒壓住的嬌嗔:“麗姐,這小然也太可惡了,貓叫成這樣都不攔著!”

張麗往枕頭上蹭了蹭,嘴角勾出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裡還帶著點剛醒的沙啞:“哼哼,你當我昨晚是怎麼過來的?這貓從後半夜叫到天亮,我閉著眼數了八百隻羊都沒用。”

“討厭~” 陳小旭伸手掐了下張麗的胳膊,指尖帶著點氣鼓鼓的力道,“還笑話我!對了麗姐,你說我跟陶薈敏比,也沒差哪兒去吧?論模樣,論身段,怎麼他就對她比對我熱絡那麼多?”

她說著就坐起來,膝蓋頂著被子,頭髮散在肩頭,眼裡明晃晃的都是委屈 —— 今晚聚餐,李默然給陶薈敏夾了三次菜,還替她打了兩次飯,可對自己,只說了句 “小旭多吃點”,連眼神都沒多停。

張麗也坐起身,伸手把陳小旭散在臉前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耳尖的溫度,溫聲嘆道:“男人啊,對‘第一次’總是格外上心。你懂的。”

“可我昨晚也是第一次啊!” 陳小旭急得聲音都拔高了點,又趕緊壓低,怕隔壁聽見,“他明明抱著我的時候還說……” 後面的話沒好意思說出口,臉頰卻紅透了,像染了胭脂。

“但他們是‘一起’的。” 張麗打斷她,語氣輕了些,“你忘了?小然去香江之前,跟陶薈敏在一塊兒待了小半個月,天天黏著;回來這幾天,頭一個見的也是她。有些情分,不是一次兩次能比的。”

“哼,我就是吃醋了!” 陳小旭往張麗懷裡鑽了鑽,胳膊圈住她的腰,“你都不幫我說話。”

張麗拍了拍她的背,掌心帶著點暖意:“傻丫頭,以後有的是你吃醋的時候。”

陳小旭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疑惑:“怎麼說?”

“你忘了我表弟是誰?” 張麗指尖點了點陳小旭的額頭,“李默然啊,長得帥,兜裡有錢,又是香江那邊的大明星,多少女人盯著他呢。他常年在香江,那邊的鶯鶯燕燕你攔得住?再說陶薈敏,等了他快兩年了吧?小然去香江那段,有人天天追陶薈敏,她都沒動心,就衝這點,小然能不喜歡她?”

陳小旭抿著唇,手指絞著被子角,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也能等,我能等他好久好久,比陶薈敏還久。”

張麗看著她較真的模樣,心裡軟了軟,卻還是實話實說:“行了,日久見人心,現在說這些沒用。快睡吧,明早還要去《家夏冬》的劇組排戲呢。”

“可那貓還在叫,怎麼睡啊?” 陳小旭往隔壁的方向瞥了眼,貓聲還沒停,只是比剛才弱了點,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張麗掀開枕頭,從底下摸出兩個用舊棉花裹的棉塞,遞了一個給陳小旭:“吶,拿著,堵上耳朵就聽不見了。昨晚我就是這麼睡的,棉絮是新彈的,軟和,不硌得慌。”

陳小旭接過棉塞,捏在手裡揉了揉,確實軟乎乎的。她把棉塞塞進耳朵,又往張麗身邊挪了挪,胳膊重新圈住她的腰:“麗姐,我抱著你睡。”

張麗笑了笑,伸手把她的被子掖好:“睡吧,明天太陽出來,貓就不叫了。”

窗外的路燈又閃了閃,腳踏車的鈴鐺聲遠了,只剩下煤爐偶爾 “噼啪” 一聲的輕響。

陳小旭靠在張麗懷裡,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胰子的清香,耳朵裡的貓聲漸漸淡了,可心裡的疙瘩還沒散 —— 她想起幾個月前,他們在頤和園,李默然牽著她的手逛長廊,說她穿旗袍好看;想起他給她帶的巧克力,甜得讓人心慌。

可這些好,好像都比不過陶薈敏一個眼神。她越想越亂,直到張麗的呼吸漸漸平穩,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陳小旭迷迷糊糊間,好像聽見隔壁的貓聲停了。她揉了揉眼睛,把棉塞從耳朵裡掏出來,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而隔壁房間裡,暖黃的檯燈還亮著,燈罩映出一圈柔和的光。

陶薈敏半臥在李默然身上,頭髮散在他的胸口,指尖輕輕划著他強壯的胸膛。

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笑意:“小然,好像那個陳小旭…… 也喜歡你。”

李默然低頭,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聞到她頭髮上皂角的味道,輕聲嘆道:“不是好像,是真喜歡。唉,我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真是苦惱。” 他說著還故意皺了皺眉,逗得陶薈敏 “嘻嘻” 笑起來。

“少嘚瑟了!” 陶薈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那你喜歡她嗎?”

李默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指腹 —— 她的手指有點薄繭,是練越劇水袖磨出來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在我心裡,你是第一位,其他人都是第二位。”

“好哇!” 陶薈敏假裝生氣,手往他胸口捶了一下,“你居然還想有‘其他人’!”

“我也沒辦法啊。” 李默然笑著把她往懷裡緊了緊,“一個個都往我跟前撲,躲都躲不開。”

“哼,你這花心大蘿蔔!” 陶薈敏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聲音軟了下來,“就怕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我這個舊人。”

李默然低頭,在她發頂印了個輕吻,語氣沉了些:“不會的,你放心。我這個人,有初次情結 ——咳咳,不是指別的,是指第一次動心的人。對其他人,頂多是深交,談不上走心;但對你,我是認真的,除非你哪天不想等我了。”

陶薈敏抬起頭,眼裡亮晶晶的:“我才不會不想等你呢。去年我媽給我介紹物件,是我們老家中學的老師,長得斯斯文文的,我都沒見。還有我們劇團的師兄,總給我帶好吃的,我也跟他說清楚了,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頓了頓,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了,你上次給我的那筆錢,我讓我爸在老家蓋房子了,蓋了三間,還留了一間給你,說等你下次回去住。”

李默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沒事,那錢本來就是給岳父岳母的彩禮錢,蓋房子正好。”

“誰讓你喊岳父岳母了!” 陶薈敏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拍他,“你都沒上門呢,我爸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遲早會知道的。” 李默然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只要他們不怪我拐跑他們的寶貝女兒就行。”

“他們才不會怪你呢。” 陶薈敏靠在他胸口,聲音輕輕的,“我都二十歲了,我媽總說我老大不小了,巴不得我早點嫁人。上次我跟我媽打電話,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媽還問你是哪裡人,做甚麼的呢。”

李默然笑了笑,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對了,你想不想拍戲?我跟香江那邊的導演熟,下次有合適的角色,我帶你去試試。”

陶薈敏想了想,搖了搖頭:“還好吧,拍戲要背好多臺詞,還要熬夜,我不太喜歡。我還是更喜歡演越劇,穿著水袖,站在臺上唱,心裡踏實。”

李默然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眼裡帶著點促狹:“o ( ̄︶ ̄) o 呵呵~”

“誒!你這是甚麼眼神?” 陶薈敏一下子坐起來,瞪著他,“看不起我演越劇啊?”

“不是看不起。” 李默然伸手把她拉回懷裡,語氣帶點調侃,“就是覺得,小花越劇團的五朵金花,好像沒你的份吧?”

“我…… 我會努力的!” 陶薈敏急得臉都紅了,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我現在每天都練唱腔,師傅說我進步可快了!”

李默然摸了摸她的頭,語氣軟了些:“傻丫頭,不是努力就能成的。你沒那個天分演越劇小花旦,演妙玉倒挺合適。”

“你說何賽菲嗎?” 陶薈敏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點佩服,“她確實厲害,越劇唱得好,拍戲也演得好。你該不會…… 喜歡她吧?”

李默然聞言,差點笑出聲:“我瘋了嗎?我見過她素顏,太成熟了,都能當我媽。”

“嗬嗬嗬~別瞎說!” 陶薈敏伸手捂住他的嘴,“人家才比你大七歲而已,哪裡就像你媽了?再說她素顏也好看,就是平時不怎麼化妝。”

李默然把她的手挪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七歲還不多啊?對了,你休息好了嗎?”

陶薈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趕緊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蠅:“啊?不要了…… 才半年沒見,你不但長高了,還壯了不少,我…… 我有點累,讓我歇歇吧。”

李默然看著她害羞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把檯燈關了,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映出兩道交疊的身影。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那好吧,我們睡覺。”

“嗯~” 陶薈敏往他懷裡鑽了鑽,胳膊緊緊圈住他的腰,“我抱著你睡。”

夜漸漸深了,衚衕裡的路燈終於滅了,只剩下煤爐餘溫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陳小旭在隔壁翻了個身,張麗的呼吸依舊平穩,她側耳聽了聽,隔壁沒了聲音,心裡的疙瘩好像也淡了點。

她往張麗身邊又挪了挪,閉上眼睛 —— 明天還要排戲呢,李默然會去劇組看他們,說不定,他會給她帶點大白兔呢。

月光從窗簾縫裡溜進來,落在兩個房間的枕頭上,溫柔得像一場沒說出口的情話。

1986 年的燕京冬夜,沒有手機,沒有微信,只有煤煙味、貓叫聲,還有年輕人心裡那些藏不住的喜歡與委屈,在寂靜裡慢慢發酵,釀成一段關於青春與愛情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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