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臨門酒樓的包廂裡,水晶燈的暖光落在狼藉的餐桌上,燒雞的油花還凝在白瓷盤邊緣,半盞鮑汁黏著勺底,映出窗外漸斜的日影。
時針悄悄滑過下午兩點,兩個小時的飯局像被秋風捲過的宴席,熱鬧散場時只剩滿室餘溫。
吳正媛抬手看了眼腕上的百達翡麗,錶盤裡的鑽石在光下閃了閃,她收回目光時,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時間差不多了。然仔,明天上午十點,司機到你酒店樓下接,慈善籃球賽上象徵性捐十萬就好,助理會跟著處理流程。”
她說話時視線掃過在座的人,最後落在李默然身上,眼神裡藏著幾分長輩對後輩的妥帖關照。
李默然剛要起身道謝,吳正媛已經先一步站起來,“然仔,讓司機送你回酒店,別折騰著打車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棉質襯衫傳過去,帶著些微的力度 —— 那是圈子裡前輩對有潛力者的認可,也是華納高層對未來王牌的隱晦期許。
“真不用麻煩吳總,我自己……” 李默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吳正媛笑著打斷:“跟我客氣甚麼?司機早就在樓下候著了。”
她說話時,服務員已經捧著賬單走進來,深藍色制服上彆著銀質名牌,雙手把賬單遞到吳正媛面前,指尖微微彎曲,帶著香江服務業特有的恭謹。
吳正媛掃了眼賬單上的數字,從手包裡抽出黑卡遞過去,動作利落得像是早已習慣這種場合。
葉茜文和林紫翔也跟著站起身。葉茜文看向李默然時,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然仔,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吃飯。” 她說話時聲音放得輕,帶著幾分同行間的親近。
李默然點點頭,剛應了聲 “好”,就見林紫翔站在葉茜文身後,臉色算不上好看,只對著他扯了扯嘴角,含糊地說了句 “再見”,便轉身先一步走出了包廂。
葉茜文愣了愣,連忙跟上他的腳步,高跟鞋踩在酒樓走廊的地毯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走出福臨門的玻璃門,午後的陽光裹著暖意撲過來,彌敦道上的人流像流動的潮水,穿著西裝的上班族、拎著菜籃的師奶、揹著書包的學生,在人行道上摩肩接踵。
叮叮車的銅鈴聲從街那頭傳來,“叮鈴 —— 叮鈴 ——” 清脆地穿過喧囂,車輪碾過鐵軌的 “哐當” 聲與小販叫賣魚蛋的聲音混在一起,是獨屬於香江午後的煙火氣。
吳正媛看著李默然彎腰坐進黑色的賓士,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對著司機叮囑:“路上開慢些。”
司機隔著車窗點頭,引擎輕輕轟鳴,車子緩緩匯入車流,黑色的車身在陽光下漸漸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彌敦道的拐角。
吳正媛站在路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包的金屬扣,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
她太清楚李默然的潛力了 —— 那把乾淨又有穿透力的嗓子,在錄音室裡對節奏的精準把握,還有面對鏡頭時不卑不亢的態度,都不是轉瞬即逝的流星該有的樣子。
華納在香江樂壇的聲勢非常疲軟,林紫翔的專輯銷量不如預期,葉茜文又總被緋聞纏身,李默然就像一劑強心針,只要好好打磨,一定能撐起華納的半邊天,甚至成為香江樂壇的下一個傳奇。
不遠處,葉茜文正快步跟著林紫翔,“紫翔,你等等我啊!” 她開口喊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
林紫翔卻沒回頭,直到走到一條僻靜的巷口 —— 巷口兩側是斑駁的磚牆,牆上貼著舊海報,邊角卷著邊,被風吹得輕輕作響 —— 他才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林紫翔的手指攥著風衣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語氣裡滿是怨懟:“你剛才跟李默然那麼熱絡,就不怕被吳正媛看見?”
他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壓抑著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葉茜文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垂 —— 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我那是為了感謝他啊!你忘了《Cha》專輯,要是跟他的專輯撞在7月,那我的專輯就徹底完了!” 她說話時語速變快,眼神裡滿是不解,像是不明白他為甚麼會這麼想。
“感謝?” 林紫翔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覺得李默然比我厲害,想提前跟他搞好關係?”
他向前走了一步,陰影落在葉茜文身上,語氣裡的醋意幾乎要溢位來。
葉茜文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瞬間也火了,往後退了一步,抬起頭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林紫翔,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們在一起兩年,我甚麼時候背叛過你?上次你專輯撲街,是我幫你找製作人重新編曲;你跟徐科鬧矛盾,是我去斡旋!你自己沒本事守住專輯銷量,現在倒怪我跟別人搞好關係?”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巷子裡的回聲把她的話撞得支離破碎。
兩人爭吵的聲音蓋過了巷外的喧囂,卻沒注意到巷口不遠處的垃圾桶後面,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舉著相機。
男人戴著灰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他手裡的徠卡相機鏡頭對準巷子裡的兩人,手指輕輕按下快門,“咔嚓 —— 咔嚓 ——” 的聲音被風吹得幾乎聽不見。
每拍一張,他就微微調整角度,鏡頭裡的畫面從兩人爭執的側臉,到葉茜文泛紅的眼眶,再到林紫翔攥緊的拳頭,每一個細節都沒落下。
這個男人是《明報》的娛樂記者陳仔,跑了五年娛樂圈,最擅長抓這種明星私怨的新聞。
他看著相機裡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虎牙微微露出來 —— 他太清楚這組照片的價值了,林紫翔是華納的老牌唱將,葉茜文又是最近話題度高的女歌手,兩人當眾爭吵,還牽扯到大明星的李默然,這絕對能賣個好價錢。
陳仔把相機揣進風衣內袋,拍了拍口袋,確認相機放好後,才低著頭快步離開。
他沿著彌敦道走,坐上一輛叮叮車,車裡人不多,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相機,翻看著照片。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相機螢幕上,他眯著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寫導語,甚至想到了主編看到照片時驚喜的表情 —— 說不定這次能憑這篇報道升職。
下午五點,香江的街頭漸漸亮起霓虹燈,茶餐廳的玻璃門上貼著 “熱奶茶凍檸茶” 的海報,報攤上的《明報》被疊得整整齊齊,娛樂版的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林紫翔醋意大發,葉茜文疑似移情李默然》,旁邊配著兩張照片 —— 一張是林紫翔皺著眉瞪葉茜文,另一張是葉茜文紅著眼眶反駁,背景裡的斑駁磚牆清晰可見。
報攤老闆把報紙遞給一個穿校服的學生,笑著說:“今天有葉茜文的新聞,要不要看看?”
學生接過報紙,掃了眼頭條,撇了撇嘴:“又是她啊,上次跟徐科導演出入酒店的照片還沒冷呢,怎麼又跟林紫翔吵起來了?” 他翻了兩頁,就把報紙捲起來夾在胳膊下,轉身走進了茶餐廳。
茶餐廳裡,幾個師奶坐在一桌,面前擺著剛上桌的菠蘿油和熱奶茶。
其中一個師奶拿起報紙,看了眼頭條,笑著對同伴說:“你看葉茜文,情史還挺豐富。”
另一個師奶喝了口奶茶,擺擺手:“娛樂圈的緋聞不都這樣,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咱們也就吃飯的時候聊聊,誰還真去深究啊?” 旁邊的人都笑起來,話題很快就轉到了菜市場的菜價上。
這則緋聞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只濺起一點水花,很快就沒了下文。
但華納公司的辦公室裡,氣氛卻緊張得像是要凝固。
吳正媛坐在辦公桌後,手指緊緊攥著桌上的《明報》,報紙的邊緣被她捏得發皺。她的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怒意 —— 該死的引狼入室!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維多利亞港,海面上的郵輪緩緩駛過,可她根本沒心思看風景。
腦海裡不斷閃過過往的畫面 —— 去年在錄音室,葉茜文靠在林紫翔身邊看樂譜,林紫翔的手指劃過她的手背,兩人對視時的眼神裡滿是旁人看不懂的曖昧。
上個月的家庭聚會上,葉茜文給林紫翔夾菜時,特意挑了他愛吃的蝦餃,卻對坐在旁邊的自己視而不見。
還有上次公司年會,兩人在後臺的角落裡低聲說話,她走過去時,葉茜文慌忙地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躲閃……
那時候她總以為是自己多心,畢竟林紫翔是公司的老牌藝人,葉茜文又剛籤進來不久,兩人合作多,走得近些也正常。她甚至還勸自己,只要不影響工作,私人關係不用管太多。
可現在看來,她當初的縱容,根本就是給自己的婚姻埋了顆炸彈!
吳正媛想起昨天的飯局,林紫翔從坐下開始就沒怎麼說話,臉色一直沉沉的,她還以為是自己最近忙著籌備李默然的專輯,冷落了他,特意在飯桌上給他夾了塊燒鵝,安慰他兩句。
現在才明白,他不是因為被冷落,而是因為葉茜文對李默然太熱情 —— 葉茜文主動跟李默然聊音樂,還說要討教籃球技術,這些在林紫翔眼裡,都成了 “移情別戀” 的證據。
“砰” 的一聲,吳正媛把報紙摔在桌上,檔案和咖啡杯都被震得晃了晃,咖啡灑出來,褐色的液體在華納藝人排期表上暈開,正好遮住了李默然的名字。
她看著那片汙漬,心裡更煩了 —— 公司的聲譽,本來最近就因為林紫翔專輯銷量不好而受影響,現在又出了這種緋聞,媒體指不定會怎麼寫華納!
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撥通了公關部的電話:“立刻發宣告,澄清葉茜文和林紫翔的爭吵與李默然無關,還有,讓葉茜文和林紫翔最近都別接受採訪,避免再出么蛾子!”
電話那頭的公關部經理連忙應下,吳正媛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只覺得一陣疲憊 —— 她在音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覺得這麼棘手。
難道要她離婚,然後成全這對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