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月5日,香江的清晨還浸在微涼的海風中,鹹溼的氣息裹著街頭早點攤的香氣,漫過彌敦道的柏油路,鑽進每條狹窄的街巷。
天剛矇矇亮,街燈還未完全熄滅,載著各類報刊的麵包車就踏著晨光穿梭在城市各處,咯吱作響地停在一個個報刊攤前,卸下一捆捆帶著油墨清香的報紙——這是香江人開啟一天的標配,晨起買一份報紙,配一碗魚蛋粉或皮蛋瘦肉粥,便是最踏實的開端。
報刊攤主們熟練地拆開捆繩,將報紙分門別類擺上木質攤位,《東方日報》《明報》《星島日報》整齊排列,五顏六色的頭版標題在微弱的晨光中格外顯眼。
大多數攤主還在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整理報紙一邊和隔壁攤位的同行閒聊,抱怨著近日的海風太大、生意難做,沒人料到,一份報紙的出現,會瞬間打破這清晨的寧靜,在整個香江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彌敦道街角的攤主陳阿伯,他隨手拿起一疊《東方日報》,正要往攤位最顯眼的位置擺放,目光掃過頭版的瞬間,手上的動作猛地僵住,嘴裡的哈欠硬生生嚥了回去。
只見頭版佔據了大半篇幅的,是一張清晰的彩色照片:寶利金高層鄭冬漢、當紅歌星譚阿倫,還有TVB綜藝及音樂部總監李佩拳,三人並肩站在一起,臉上掛著略顯刻意的笑容,雙手緊緊交握,背景是酒店門口。
照片下方,一行加粗的黑體大字格外刺眼:《勁爆猛料!譚阿倫聯同寶利金、TVB高層“造馬”,內定1987年度十大勁歌金曲最受歡迎男歌星獎!》,副標題更是直接點出細節:“多方密會敲定暗箱操作,銷量不濟便走捷徑,倫粉震怒,榮粉、默粉譁然!”
“搞邊科啊!”陳阿伯忍不住低罵一聲,手裡的報紙差點掉在溼漉漉的地面上,眼睛瞪得溜圓,連忙湊近仔細翻看。
報紙內頁還刊登了更多細節,爆料者匿名提供了三人密會的錄音片段文字版,聲稱譚阿倫因1987年專輯銷量不及張國容、李默然,眼看十大勁歌金曲頒獎禮在即,便急功近利,聯合寶利金高層疏通關係,又拉攏TVB負責頒獎禮籌備的高層,打算透過“造馬”的方式,搶走最受歡迎男歌星獎這一含金量極高的獎項。
陳阿伯的驚呼引來了隔壁攤位的攤主,眾人紛紛圍過來翻看這份《東方日報》,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被震驚取代,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是吧?譚阿倫好歹也是老牌歌星,至於要‘造馬’拿獎?”
“你看這照片,三人笑得那麼假,肯定有問題!”
“前幾日就聽說寶利金在給TVB施壓,原來是為了這事!”
“李默然去年的《倩女幽魂》專輯賣了上百萬張,張國容的《無心睡眠》也火遍街頭巷尾,譚阿倫確實比不過啊……”
隨著天漸漸亮起來,街頭的行人越來越多,上班族揹著公文包匆匆趕路,學生們揹著書包三五成群,路過報刊攤時,紛紛被攤主們反常的神態和《東方日報》醒目的頭版吸引。
有人停下腳步好奇詢問,有人看到標題後瞬間來了興致,紛紛掏出零錢,爭先恐後地買下一份報紙,有的站在攤位旁匆匆翻看,有的邊走邊看,偶爾發出陣陣驚呼。
一時間,“譚阿倫造馬”的訊息,順著街頭巷尾的人流,迅速擴散開來。
“挖槽!有圖有真相啊!這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譚阿倫真的要買獎?”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看完報紙,忍不住扯著同伴的胳膊大喊,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可不是嘛,上一年他的專輯銷量連張國容的零頭都不到,更別說李默然了,十大勁歌的最受歡迎男歌手,怎麼也輪不到他,急了就走歪路唄!”同伴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我看未必吧,會不會是報社故意博眼球,惡意爆料?”也有路人提出質疑。
但很快就被身邊的人反駁:“《東方日報》雖然愛挖猛料,但也不敢隨便亂編,更何況還有照片和錄音文字版,要是假的,譚阿倫和寶利金早就發宣告瞭!”
議論聲、驚歎聲、嘲諷聲交織在一起,順著海風飄向遠方,成為了這一天香江最熱門的話題。
韓子墨坐在自己的紅色計程車裡,停靠在路邊等客,他今年35歲,開計程車已經八年,臉上刻著幾分常年奔波的滄桑,卻有著一雙格外明亮的眼睛。
作為譚阿倫的忠實歌迷,他家裡的牆壁上貼滿了譚阿倫的海報,車裡的收音機常年定格在播放譚阿倫歌曲的頻道,就連車載掛件,都是譚阿倫的專輯封面鑰匙扣。
這些年,他看著譚阿倫從默默無聞到走紅,看著他發行的每一張專輯,聽著他唱的每一首歌,在他心裡,譚阿倫不僅是一位歌星,更是他平淡生活裡的精神慰藉。
沒過多久,兩個穿著校服的年輕乘客揮了揮手,韓子墨連忙示意他們上車,熱情地問道:“後生仔,去哪裡啊?”
“師傅,去銅鑼灣的崇光百貨,麻煩快點!”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一邊上車,一邊隨手拿起座位旁別人落下的一份《東方日報》,剛看了兩眼,就忍不住怪叫起來,聲音裡滿是嘲諷:“哇!譚阿倫這個老餅,去年拿不到最受歡迎男歌手獎,今年居然想靠‘造馬’買獎?真是丟死人了!”
另一個留著長髮的男生湊過去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附和道:“呵呵,可不是嘛!上一年他的專輯銷量連勒斯都打不過,更別說李默然了,《倩女幽魂》專輯賣了上百萬張,比第二名的張國容還多幾倍,那最受歡迎男歌星獎,肯定又輪不到他,所以他就急了,只能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真是讓人不齒!”
原本正平穩開車的韓子墨,聽到這兩句嘲諷的話,渾身一僵,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踩下剎車,轉過頭,眼神凌厲地盯著兩個年輕乘客,語氣激動地大喊:“喂!學生仔,你講話注意點!誰買獎了?你們親眼看到了?十大勁歌金曲頒獎禮都還沒舉辦,要到1月17日才開獎,懂嗎?少信這些娛樂報紙的鬼話,他們就是想博眼球、賺銷量,故意詆譭阿倫!”
戴眼鏡的男生被韓子墨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隨即也來了脾氣,皺著眉頭呵斥道:“阿叔,關你鬼事啊?我們說譚阿倫,又沒說你,你那麼激動幹甚麼?好好開你的車,少多管閒事!”
“我就多管閒事怎麼了?”韓子墨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胸口劇烈起伏著,“阿倫是甚麼人,我比你們清楚!他唱歌那麼努力,發行專輯那麼用心,怎麼可能去‘造馬’買獎?你們這些後生仔,不懂就別亂說話,詆譭別人很有意思嗎?”
“我們就說怎麼了?報紙都登了,有圖有真相,難道還會有假?”
長髮男生也不甘示弱,對著韓子墨大喊,“你就是個老頑固,譚阿倫的死忠粉,被他騙得團團轉!”
“落車!”韓子墨再也忍不住,指著車門,語氣冰冷地說道,“我不想做你們的生意,快點落車,別逼我動手!”
兩個年輕乘客沒想到這個司機佬居然這麼“串”,頓時暴怒起來。
戴眼鏡的男生率先推了韓子墨一把,罵道:“你個死司機佬,敢趕我們下車?看我們不收拾你!”說著,就揮拳朝著韓子墨的臉上打去。
長髮男生也立刻上前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對著韓子墨拳打腳踢。
韓子墨雖然已經35歲,但常年開計程車奔波,身體素質還算不錯,見狀立刻反擊,一邊躲閃著兩人的拳頭,一邊抬手回擊。
車廂裡空間狹小,三人扭打在一起,桌椅發出刺耳的碰撞聲,車窗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韓子墨的臉上捱了幾拳,嘴角滲出了血絲,兩個年輕乘客也沒佔到便宜,衣服被扯破,臉上也有了劃痕。
路邊其他開計程車的司機見狀,紛紛停下車子,快步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