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的夜色裹著幾分黏膩的溼熱,漫過忠孝東路的霓虹招牌,淌進飛蝶唱片大樓的玻璃窗。
晚間八點剛過,三樓走廊裡的聲控燈被輕緩的腳步聲喚醒,暖黃的光暈依次亮起,映著三個略顯拘謹卻難掩雀躍的身影。
伊能鏡走在最前,白色連衣裙的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手心,指尖沾著些許汗溼。
身旁的方紋霖穿了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髮絲被整理得一絲不苟,只是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她的緊張。
落在最後的裘海箏性子最是爽朗,卻也刻意放輕了腳步,牛仔短褲下的膝蓋微微併攏,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走廊盡頭那扇掛著“副總辦公室”牌子的房門。
“篤篤篤——”伊能鏡抬起手,指節輕叩門板。
“進。”門內傳來沉穩的男聲,帶著幾分職場人的幹練。
三人對視一眼,伊能鏡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算寬敞,靠牆的書櫃裡擺滿了唱片和檔案,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深色辦公桌,檯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桌面,勾勒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輪廓。
陳大利穿著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頭翻看著一份報表,見她們進來,便放下手中的鋼筆,抬眼看向三人,臉上露出了一抹罕見的笑意。
“陳總。”三人齊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恭謹。
“坐吧。”陳大利指了指辦公桌前的三張塑膠椅子,語氣比平日裡溫和了不少。等三人依次坐定,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裡藏著抑制不住的欣慰:“恭喜你們,李默然那邊已經答應了,讓你們在他的演唱會上擔任演唱嘉賓。”
“真的?!”裘海箏率先反應過來,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又急忙捂住嘴,眼神裡滿是驚喜。
方紋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先前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了些許,側頭看向伊能鏡,眼底藏著雀躍。
伊能鏡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加速的心跳,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三人連忙站起身,微微鞠躬:“謝謝陳總!”
陳大利抬手示意她們坐下,語氣鄭重起來:“你們要清楚,這是非常難得的機會。李默然現在是甚麼分量,不用我多說吧?能在他的演唱會上露臉,對你們來說是一次絕佳的曝光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我相信,經過這次演唱會的曝光,你們剛發行不久的專輯《年輕的心》,一定能吸引許多人的關注,銷量說不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方紋霖用力點頭,語氣裡帶著篤定:“那是肯定的!畢竟是3萬人的演唱會,以前都沒聽說過哪個歌手的演唱會能有這麼多人到場。能在這麼多觀眾面前唱歌,肯定能讓更多人認識我們。”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裡滿是憧憬,彷彿已經看到了舞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現在已經不是3萬人了。”陳大利靠在椅背上,交叉著手臂,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又加售了5千張站票,現在總人數已經達到3.5萬了。”
“3.5萬?!”三人都愣住了,裘海箏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人,那現場得多熱鬧啊!”
陳大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變得嚴肅:“不過這訊息你們記得保密,除了你們三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算是你們的老闆劉文證,也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鄭重。
伊能鏡率先開口,語氣堅定:“陳總放心,我們一定保密,絕不多說一句。”
方紋霖和裘海箏也連忙點頭附和:“對,我們肯定守口如瓶!”
陳大利滿意地點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伊能鏡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陳總,有個問題我們一直很好奇,李默然真的只有18歲嗎?吃飯的時候,感覺他的氣勢好強,完全不像一個剛成年的人。”
提到李默然,陳大利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賞:“那肯定是真的,他是1970年出生的,今年剛好18歲。”
他放下茶杯,緩緩說道,“你們可能不知道,他1985年從羊城過來香江的時候,就已經發行了10張音樂專輯,當時的總銷量就已經過億了。1986到1987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又發行了幾張專輯,每張專輯的銷量都突破了2千萬張,現在的總銷量已經達到2億張了。”
“嘶——”三人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滿是震驚。
伊能鏡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方紋霖則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裘海箏更是直接站了起來,又連忙坐下,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2億張?這也太恐怖了吧!”
她們三人都買過李默然的唱片,平時也經常聽他的歌,知道他很受歡迎,卻從來沒有想過他的銷量會高到這種程度。
在那個唱片市場剛剛興起的年代,一張專輯能賣出幾十萬張就已經算是暢銷,而李默然的總銷量竟然達到了2億張,這簡直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裘海箏平復了好一會兒心情,才又開口問道:“陳總,那他的銷量豈不是比鄧莉軍小姐還要高几倍?可是我感覺他們兩人的名氣差不多啊,平時在電臺裡,兩人的歌都經常被播放。”
聽到裘海箏的話,陳大利忍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甚麼高几倍,是高十幾倍好不!”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鄧小姐在1984年到1986年期間發行的三張唱片,總銷量才剛突破百萬張而已。她今年發行的《我只在乎你》中文唱片,銷量也只有60萬張,和李默然比起來,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三人都沉默了,原本就對李默然充滿敬佩,現在更是多了幾分敬畏。她們原本以為自己能拿到演唱嘉賓的機會已經很幸運了,現在才知道,她們即將登上的,是一個多麼輝煌的舞臺。
陳大利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八點半,便擺了擺手說道:“好了,這些事情你們知道就行,不用過多糾結。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足精神,好好準備明天的演出。明晚的演唱會萬眾矚目,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知道嗎?”
“收到!”三人再次站起身,齊聲應道,語氣裡充滿了堅定。經過剛才的談話,她們心中的緊張感更加強烈,但更多的是對明天演出的期待。
“嗯,回去吧。”陳大利揮了揮手。
三人再次向陳大利鞠躬道謝,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走出房門的那一刻,伊能鏡忍不住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壓低聲音說道:“剛才太緊張了,我的心跳到現在還沒平復下來。”
“我也是。”方紋霖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笑容,“不過一想到明天能在3.5萬人面前唱歌,我就覺得特別興奮。”
裘海箏更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回頭對兩人說道:“咱們可得好好準備,不能給陳總丟臉,也不能辜負這個機會。說不定唱完這次演唱會,我們的《年輕的心》就能大賣了!”
聲控燈隨著她們的腳步依次熄滅,走廊裡的歡聲笑語漸漸遠去。走出飛蝶唱片大樓,晚風吹拂在臉上,帶著幾分涼爽。臺北的夜色依舊繁華,霓虹閃爍間,彷彿預示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音樂盛宴。
三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聊著明天的演出,聊著對未來的憧憬。
伊能鏡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揹包,裡面裝著《年輕的心》的專輯小樣,她輕輕撫摸著封面,眼神裡充滿了堅定。
方紋霖則在腦海中默默回憶著歌曲的旋律,在心裡一遍遍地練習著歌詞。
裘海箏則興致勃勃地規劃著演出結束後要做的事情,時不時地引得兩人發笑。
回到她們合租的宿舍,已經快九點了。宿舍不大,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貼著她們喜歡的歌手海報,桌子上擺放著唱片和樂譜。
一進門,裘海箏就直奔陽臺,拿出晾在外面的衣服,一邊疊衣服一邊說道:“我們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早上起來再排練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好。”伊能鏡和方紋霖異口同聲地應道。
伊能鏡走到桌子前,開啟臺燈,拿出《年輕的心》的樂譜,仔細地翻看起來。
這張專輯是她們三人的心血,從選歌到錄製,每一個環節都親力親為,她們希望能透過這張專輯,讓更多人聽到她們的聲音。現在有了李默然演唱會這個機會,她們自然要牢牢抓住。
方紋霖走到伊能鏡身邊,和她一起翻看樂譜,輕聲說道:“咱們明天演唱的是專輯裡的主打歌《年輕的心》,這首歌的節奏比較輕快,舞臺動作可以活潑一點,這樣能更好地帶動現場的氣氛。”
“我覺得可以。”伊能鏡點了點頭,“咱們可以在間奏的時候加一些簡單的舞蹈動作,不用太複雜,只要整齊好看就行。”
裘海箏疊完衣服走過來,聽到兩人的討論,也加入進來:“對,還要注意和聲部分,咱們的和聲一定要整齊,不能出任何差錯。我之前練習的時候,發現有一個地方的和聲有點難把握,咱們等會兒再排練一遍那個地方吧。”
“好啊。”伊能鏡和方紋霖都沒有意見。
三人拿起各自的話筒,走到房間中央,輕輕清了清嗓子。伊能鏡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輕快的旋律流淌出來,三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開口演唱起來。
她們的聲音清脆悅耳,和聲整齊和諧,雖然只是在小小的宿舍裡排練,但她們的眼神裡充滿了光芒,彷彿已經站在了萬人矚目的舞臺上。
一遍演唱結束,三人都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裘海箏放下話筒,說道:“感覺比之前好多了,那個難把握的和聲部分也唱得很整齊。”
“嗯,只要保持這個狀態,明天肯定沒問題。”方紋霖說道。
伊能鏡關掉錄音機,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點了,便說道:“好了,咱們別再排練了,早點休息吧,養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好!”
三人洗漱完畢,各自躺在床上。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房間裡投下淡淡的光影。伊能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明天演唱會的場景,3.5萬觀眾的歡呼聲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加油:伊能鏡,你可以的!
方紋霖則閉著眼睛,在腦海中梳理著明天的流程,從上臺前的準備到演唱時的細節,每一個環節都仔細地想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遺漏。
裘海箏原本還很興奮,但經過一天的奔波和剛才的排練,此刻也感到了陣陣疲憊,沒過多久就進入了夢鄉,嘴角還帶著甜甜的笑容。
臺北的夜色漸深,飛蝶唱片大樓的燈光漸漸熄滅,只有少數幾個房間還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