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4月29日，北京電影學院的大禮堂前，老槐樹的枝椏剛抽出新綠，帶著點春日的微寒。
水泥地面上落著幾片早謝的花瓣，被往來的腳步碾出細碎的痕跡。上午十點整，陽光透過禮堂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將排隊的人群拉出長長的影子。
隊伍裡的都是北影表演系的學生，男的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女的則多是碎花襯衫配卡其布褲子，臉上帶著青澀的緊張，又藏著難掩的期待。
他們手裡攥著簡單的個人介紹，時不時踮起腳尖往禮堂裡張望，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卻又刻意壓低了音量，生怕驚擾了裡面的人。
禮堂內，靠近舞臺的位置擺著幾張長條木桌，桌上放著搪瓷杯和一疊紙。
李默然坐在中間，身側是北影校長沈崇生，還有謝非、謝金兩位資深導演。
謝非手裡夾著煙，沒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煙身；謝金則低頭翻看著學生名單，眉頭微蹙，似乎在篩選著合適的人選。
沈崇生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掃過臺下排隊的學生，眼神裡滿是期許。
李默然今日穿了件米白色的夾克，下身是黑色褲，襯得身形挺拔。他年紀尚輕，眉眼間帶著少年人的清俊，卻又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周身透著一股旁人難及的氣場——那是常年站在聚光燈下沉澱出的從容。
感受到臺下投來的無數道好奇又崇拜的目光，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清亮，帶著點少年人的脆感，卻又足夠有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禮堂內的細碎聲響。
“各位同學們，大家好。”李默然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我是李默然，北影最年輕的教授……”
話還沒說完，身側的沈崇生突然插了一嘴，語氣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哎，默然啊，糾正一下，是副教授。這個職稱可是我親自提議的，嘿嘿。”
說著，他還衝臺下的學生擠了擠眼睛，引得臺下一陣低低的鬨笑，原本緊張的氛圍瞬間緩和了不少。
李默然臉上掠過一絲無奈，又很快恢復了從容，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咳咳，沈校長這是故意拆我臺啊。把‘副’字去掉就行，反正都是教授級別。我今年十八歲。”
這話一出，臺下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大了些，學生們臉上還是很驚訝。
1987年的“教授”二字，分量重得能壓彎人的腰。那時候還沒有後來演藝圈的浮躁，也沒有職稱氾濫的亂象，教授是學界和業界的雙重權威，是普通人踮著腳都夠不著的存在——跟幾十年後某些被汙名化、淪為笑談的“教授”，完全是兩碼事。
一個十八歲的教授？哪怕是副教授，也足以讓所有人震驚。
沈崇生見狀，笑著補充道：“大家別驚訝，他虛歲是十八歲，實歲其實是十七歲年出生的。所以啊，同學們，都要向李默然教授看齊。人家在這個年紀，不僅評上了教授，還是全華人最出名的明星，這份成就，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來的。”
沈崇生的話裡滿是讚許，臺下的學生們也紛紛點頭，看向李默然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敬佩。
可李默然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玩笑的意味：“呃，雖然沈校長是在讚揚我，但我不太認同這個觀點。畢竟，很多人在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
這話乍一聽有些沉重，可配上李默然輕鬆的語氣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卻莫名透著股幽默。
臺下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連沈崇生和兩位導演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本因為李默然的身份和成就而產生的距離感，瞬間被這陣笑聲沖淡了，學生們看他的眼神也親切了不少——原來，這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居然這麼接地氣。
笑了好一會兒，禮堂內才漸漸安靜下來。李默然收斂起笑意，神色變得認真了些：“說句真心的，我知道大家都想在演藝圈闖出一片天，也知道你們為了這個目標付出了很多。但我必須提醒大家，演藝圈是個非常殘酷的地方，不會人人都能當上主角，甚至不是人人都能有戲可演。”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臺下的學生們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話戳中了他們的心事——北影每年畢業那麼多學生，真正能出人頭地的寥寥無幾，更多的人最終都會淹沒在人海里，默默無聞。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個人介紹，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
李默然看在眼裡，頓了頓，才發現自己跑題了，不由得撓了撓頭，露出一點少年人的窘迫：“嗯？不對啊，我們今天是來選《封神榜》演員的，怎麼扯到這上面了。好了，不耽誤時間了，面試時間正式開始。”
“等會兒，等會兒！”沈崇生連忙抬手攔住了他，轉頭看向臺下的學生們，語氣帶著點誘導，“反正三大藝術院校的學生就這麼些，今天既然默然來了，機會難得。同學們，你們想不想讓默然教授多講講課？要知道，他平時忙得腳不沾地，想見他一面都難，更別說聽他講課了，起碼等個幾年都未必有一次這樣的機會。”
“想！”臺下的學生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響亮又急切。
確實是難得的機會。李默然不僅是全華人皆知的明星，在影視創作和表演上也有著獨到的見解。
對於這些渴望在演藝圈立足的學生來說，他的一句建議，可能比在課堂上聽一學期的理論都有用。
而且，他們現在正處於迷茫的階段，太多師兄師姐畢業後就沒了訊息，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他們太需要一個過來人的指引了。
李默然無奈地看向沈崇生，沈崇生卻衝他擠了擠眼睛，一副“你就滿足孩子們的願望”的表情。
他只好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既然大家都想聽，那我就多說幾句。其實我也沒甚麼高深的理論可講，就給大家提幾點實在的建議。”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才繼續說道：“首先，大家出去以後，一定要團結友好、互相幫助。在社會上，人脈才是最重要的資源。你們想想，如果你認識一個導演，你的演技剛好達到他的要求，那他有戲的時候，大機率會先想到你。”
臺下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他們身邊就有這樣的例子，比如同張一謀和龔莉。
李默然看大家都能理解，繼續說道：“老話講，秦檜都有幾個好友。如果你們連幾個知己朋友都沒有，將來在社會上會過得非常艱難，尤其是那些沒有背景、沒有人脈的同學。”
這話讓不少出身普通的學生感同身受，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