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捏著那張油墨還沒幹透的晚報,指腹把 “銀行劫匪落網,一審被判死刑” 的標題搓得發皺。
他拽著張鳳的手腕就往門外的車衝,皮鞋踩過院門口的積水,濺起的泥點糊在褲腳上也顧不上擦 —— 三千萬現金,是他們兒子~李默然今年賺的錢,當初被劫匪搶走時,張鳳差點沒挺過來。
“慢點跑,平哥,我喘不上氣了!” 張鳳的旗袍下襬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手裡的布包晃得厲害,裡面裝著當初報警時的回執單。
可她臉上卻帶著壓不住的笑,眼裡亮閃閃的:“都說死刑犯的案子結得快,這下錢肯定能拿回來,總算有著落了!”
J 辦事處的鐵門虛掩著,門口的傳達室大爺見他們跑得急,剛要開口問,李平已經拽著張鳳衝了進去。
二樓接待室的門沒關,譚承澤正坐在辦公桌後翻檔案,見他們進來,手指在檔案上頓了頓,臉上那點笑意瞬間收得乾淨。
“譚J!” 李平兩步跨到桌前,聲音都在發顫,“報紙上說劫匪抓著了,還判了死刑,我們的錢……”
話沒說完,張鳳已經湊過來,雙手按在桌沿上:“是啊譚J,那三千萬現金,是不是該還給我們了?我們特意帶了回執單來。”
譚承澤抬了抬眼皮,從煙盒裡抽出根菸,沒點,夾在指間轉了兩圈。他這副慢悠悠的樣子,讓李平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剛才的狂喜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慢慢洩了氣。
“你們的錢……” 譚承澤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被河水沖走了。”
“甚麼?!” 李平猛地一拍桌子,搪瓷杯裡的茶水濺出來,灑在檔案上。他眼睛瞪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這怎麼可能?三千萬啊!幾個人抬都得費勁兒,就算掉水裡,也該沉在河底,你們就沒派人去撈?”
張鳳也慌了,手緊緊攥著布包,指節泛白:“譚警官,你是不是弄錯了?車都撈上來了,錢怎麼會不見?”
譚承澤捏著煙的手指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皺著眉道:“哦,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說全。”
李平心裡剛升起一點希望,就聽譚承澤接著說:“準確的說,你們存摺裡的那兩億,也沒了。”
“你說甚麼?” 張鳳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抽了力氣,往後踉蹌了一步,扶住牆才站穩,“我沒聽清…… 存摺裡的兩億,怎麼會沒了?那是我們存在銀行的定期,密碼只有我們倆知道!”
“是謝凌風和白永盛轉走的。” 譚承澤從抽屜裡拿出個牛皮紙袋,倒出一疊照片,推到他們面前,“他們故意製造了搶劫案,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你們那天去銀行存錢,剛好撞上他們策劃的時間,其實錢根本沒被劫匪拿走,是他們倆趁著辦理業務的時候,把錢轉到了境外賬戶。”
“不可能!” 李平一把掃開照片,照片散落一地,有謝凌風在銀行櫃檯前的樣子,還有白永盛抱著檔案的背影,“謝凌風上次還跟我一起喝酒,白永盛上個月還提醒我,說定期快到期了,讓我去轉存的時候,提前告知,他們怎麼會做這種事?”
譚承澤沒說話,起身走到牆角的電視機旁,從櫃子裡拿出一盤錄影帶,塞進播放器。
螢幕亮起來,先是謝凌風認罪的畫面,接著是白永盛認罪的畫面
李平看著螢幕,呼吸越來越粗重,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猛地站起來,抬腳就踹向電視機。
“哐當 ——” 映象管炸開的火花濺到他褲腿上,他卻像沒感覺似的,指著螢幕吼道:“我要見他們!我要讓他們當面說清楚!”
“別激動,李先生。” 譚承澤上前拉住他,語氣平淡,“他們已經被槍斃了,昨天執行的。”
“槍斃了?” 張鳳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照片,突然覺得眼前的燈光開始打轉,耳邊李平的吼聲、電視機的碎響都變得模糊。
她手指摳著桌沿,指甲縫裡滲出血絲,最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鳳兒!” 李平剛掙開譚承澤的手,就見張鳳倒在地上,他撲過去抱住她,手碰到她冰涼的臉,自己也眼前一暈,跟著栽了下去。
譚承澤看著倒在地上的夫妻倆,拿出對講機說了句 “來兩個人,把他們送醫院”,然後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人把李平夫婦抬上救護車,才輕輕釦上了窗戶。
“怎麼樣?” 身後傳來腳步聲,J 長揣著口袋走過來,四處掃了眼,確定沒外人,才壓低聲音問。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信了。” 譚承澤遞過去一根菸,幫 J 長點上,“就是李平情緒太激動,砸了臺電視機,回頭得報損耗。”
“一臺電視機算甚麼。”J 長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遮住了眼裡的貪婪,“他們要是投訴,就推給銀行,說都是銀行員工監守自盜,跟咱們沒關係。對了,證物處理得怎麼樣了?”
“您放心。” 譚承澤弓了弓腰,語氣諂媚,“那幾個劫匪的屍體凌晨就拉去火葬場了,沒留痕跡,10 袋假鈔昨晚讓兄弟們撒在河水中,水流急,很快就衝沒影了,還有那 3 袋真錢,我已經拉回辦事處的儲物室了,鎖了三道鎖,鑰匙在我這兒。”
J 長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譚承澤的肩膀:“做得好。你去財務處找我小姨子,拿 100 萬,你自己留著;再拿 100 萬,分給下面的人,不管是火葬場的,還是去沉假鈔的,只要是目擊者,都得有份。記住,別給我貪,不然……”
“您放心!” 譚承澤連忙點頭,眼裡閃著光,“100 萬對我來說已經夠多了,我每個月才 50 塊工資,哪敢貪您的錢。”
J 長笑了,從口袋裡摸出個打火機,“咔嗒” 響了兩下沒打著,索性扔在地上,用皮鞋碾滅:“你明白就好。你一個月 50 塊,我這 J 長也才 100 塊,這3千萬實在是太多了,幾輩子都賺不到那麼多錢,誰見到了都會心動!”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桀桀桀” 的笑聲在空蕩的接待室裡迴盪。
譚承澤也跟著笑起來,“桀桀桀” 的聲音和 J 長的混在一起,壓過了窗外救護車遠去的鳴笛聲,也壓過了李平夫婦在醫院裡昏迷前最後的呢喃。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地上的碎電視零件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這場精心策劃的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