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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電影版【紅樓夢】

2025-11-15 作者:桃浦絲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1986 年大年初一的北京電影製片廠,老廠房的紅磚牆還沾著除夕的炮仗碎屑,食堂飄來的白菜豆腐味混著煤爐的煙火氣,在午後的寒風裡打了個轉。

一群人剛把搪瓷碗裡的餃子湯喝得底朝天,就攥著皺巴巴的劇本圍到了會議室的長桌旁 —— 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演員照片,唯獨 “賈寶玉” 那一欄還空著,只壓了張用紅筆寫的 “急” 字。

紅學家李系凡指尖夾著半截煙,菸灰簌簌落在《紅樓夢》原著上,他對著滿桌照片嘆出的氣裡都裹著焦慮:“唉,這個賈寶玉太難選了!前前後後看了三十多個,要麼是一身江湖氣壓不住貴氣,要麼是眼神太亮,少了點大觀園裡的愁緒。”

他把菸蒂摁在缺了口的搪瓷菸灰缸裡,缸底的煙油子洇出黑印,像極了此刻眾人的心情。

導演謝鐵利捧著搪瓷杯,杯沿的茶漬圈出年輪似的印子,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忽然抬頭:“要不讓那個越劇花旦夏靜反串?她演《梁山伯與祝英臺》時,眼神裡的少年氣比真小生還足,要是扮上寶玉的妝……”

話沒說完,周努昌就把手裡的紅學研究稿往桌上一拍,稿紙邊角都震得翹起來:“不行!電視劇版都用了男演員,咱們要是用女反串,觀眾不罵咱們亂改經典才怪!你忘了曹雪芹寫的‘雖怒時而若笑,即瞋視而有情’?寶玉的眼神得有孩子的純粹,還得藏著點看透世事的憂鬱,女演員再厲害,也少了點少年人的骨相。”

謝鐵利把茶杯往桌上頓了頓,水汽氤氳著他的眉頭:“可夏靜有這樣的眼神啊!去年我去看她演《紅樓夢》越劇版,她望著林黛玉葬花時,眼裡的淚像含著露,既純又愁,這不就是寶玉嗎?”

“但觀眾代入不進去啊!” 劉新武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指點了點劇本里 “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的字句,“咱們拍的是電影,大銀幕上一放,女演員的眉眼再英氣,也藏不住柔態,觀眾看著看著就出戲了,還怎麼共情寶玉的掙扎?”

謝鐵利沉默了片刻,指節輕輕摩挲著杯壁 —— 他不是沒考慮過這點,可年初電視版《紅樓夢》劇組因為男女演員同住一個大院,剛被人匿名舉報 “作風不端”,現在廠裡對男女演員的互動慎之又慎。

“你們忘了上個月的舉報信?” 他聲音壓得低了些,“用女演員反串,能避免多少是非?再說夏靜有戲曲功底,水袖、步態都不用從頭教,能給角色添點古典韻味,這是最安全的選擇了。”

會議室裡頓時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風捲著枯葉打在玻璃上。

誰都知道 年代的 “男女問題” 可不是小事,電視版劇組的麻煩還沒完全過去,要是電影版再出岔子,這戲能不能拍下去都難說。

就在眾人對著空著的 “賈寶玉” 欄發愣時,副導演趙員忽然一拍大腿,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哎!你們說昨晚春晚上的李默然,適不適合?”

“李默然?” 李系凡的煙剛遞到嘴邊,又停住了,“就是那個唱《童年》的男孩?”

“對!” 趙員往前湊了湊,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昨晚除夕夜,他在春晚上自彈自唱,手指撥吉他弦的時候,眼神裡全是孩子的活泛勁兒,可唱到‘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時,又有點蔫蔫的愁,這不就是寶玉的童真與憂鬱嗎?”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謝鐵利猛地直起身,搪瓷杯裡的茶水晃出了邊:“李默然?嘶…… 我怎麼把他忘了!他去年在日本演唱的《說唱臉譜》,一身川劇裝和變臉,都壓不住的貴氣,可笑起來又像個沒心機的孩子。”

“寶玉不就是這樣?要是隻演貴氣,就成了傲慢的公子哥;只演天真,又成了不懂事的傻小子,少了對封建規矩的那點反叛勁兒,他剛好能把這兩樣揉在一塊!”

劉新武卻皺了皺眉,推了推眼鏡:“我昨晚熬不住睡早了,沒看著他的表演。有他的照片或者錄影帶嗎?光說感覺不行,得看形象合不合曹雪芹寫的‘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錄影帶沒有,” 趙員轉身往辦公室跑,聲音從走廊裡飄過來,“但我有本國際版《時代週刊》,那封面就是他!”

眾人都跟著湧到辦公室門口,看著趙員從鐵皮櫃裡翻出本深藍色封面的雜誌 —— 封面上的李默然穿著校服,領口鬆了顆釦子,陽光落在他額前的碎髮上,側臉線條俊得柔和,既沒有硬邦邦的稜角,也不顯得陰柔。他望著鏡頭的眼神亮得像含了水,可嘴角又微微往下撇,藏著點說不清的愁緒。

“嘶 ——” 周努昌伸手把雜誌拿過來,指腹在封面上蹭了蹭,“絕了!這就是從書裡走出來的賈寶玉啊!你看這眉眼,濃得像墨畫,臉型是桃花瓣似的尖圓,哪像隔壁電視劇版那個大盤子臉?還說甚麼‘面若中秋之月’,中秋的月亮是圓的,可也得是清亮的圓,不是揣著個麵糰子似的圓!”

劉新武湊過去一看,忍不住笑出了聲:“你這話可別讓姓王的聽見,人家可是電視劇版的寶玉扮演者。”

“聽見又怎麼樣?” 周努昌把雜誌往桌上一拍,語氣裡滿是紅學家的執拗,“他懂甚麼?曹雪芹寫‘面若中秋之月’,是說臉色像月亮一樣明亮,不是說臉盤子要圓!‘面如桃瓣’是說膚色像桃花一樣嫩,他那臉又圓又暗,哪沾得上桃瓣的邊?自古以來,哪有圓臉的美男子?潘安、衛玠,哪個不是俊朗的臉型?”

“可不是嘛!” 劉新武指著雜誌上的李默然,逐字念起原文,“‘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瞋視而有情’,你看他這鬢角,剪得整整齊齊,眉毛濃得剛好,眼神像秋天的湖水,亮又深,就算不笑,也像含著情意,這才是寶玉啊!”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熱了起來,連最開始愁眉苦臉的李系凡都笑了,又點了根菸:“要是他能來,這戲就有盼頭了!”

可謝鐵利卻潑了盆冷水,他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聲音沉了些:“先別高興得太早。第一,他肯不肯來?人家現在紅遍亞洲,歐美都有粉絲,比鄧莉軍的名氣還響,未必看得上咱們這個電影;第二,片酬怎麼算?咱們廠的預算就這麼多,他要是要價高,咱們拿甚麼給?”

這話讓眾人的興奮勁兒又涼了半截。

周努昌摸了摸下巴,把雜誌疊得整整齊齊:“都是為了藝術,談錢太俗氣了。不過先得把人找著再說 —— 他還在燕京嗎?還是已經回羊城了?”

“我問問春晚導演!” 趙員抓起辦公室的黑色轉盤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飛快轉動。

電話 “嘟 —— 嘟 ——” 響了半天,才傳來春晚導演的聲音,趙員趕緊問:“張導,你知道李默然住哪個酒店嗎?我們想找他談點事。”

又聊了幾句,趙員掛了電話,轉身對眾人說:“他住前門的華僑大廈,不過剛才前臺說他出去了,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我讓前臺留了話,說咱們北影廠想請他來談角色,讓他回來給咱們回個電話。”

“那就好,那就好!” 謝鐵利鬆了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只要他肯來,演技不是問題!我會好好指導指導他,肯定能把寶玉演活!”

李系凡把菸蒂摁滅,拍了拍桌上的《紅樓夢》原著:“要是他能來,咱們這選角難題可就解了!我還等著看他穿著寶玉的大紅長袍,在大觀園裡葬花呢!”

劉新武也笑了,推了推眼鏡:“我現在就想看看他穿上戲服的樣子,肯定比雜誌上還俊!”

窗外的風還在吹,可會議室裡的暖意卻越來越濃。

眾人圍著那本《時代週刊》,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李默然的形象、演技,連原本空著的 “賈寶玉” 欄,彷彿都已經填上了那個俊而不硬、柔而不孃的少年身影。

趙員時不時往辦公室門口瞅,盼著電話鈴能早點響 —— 那鈴聲裡,藏著整個劇組對《紅樓夢》電影版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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