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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分期買車爆滿城

2026-05-18 作者:王老仙

三天後。

前門外大街,“崑崙車貸公司”門口。

“噼裡啪啦!”

兩掛十萬響的大地紅,從二樓的房簷一直垂到地面,炸得紅紙屑滿天亂飛,硝煙味兒嗆得人睜不開眼。

婁振華和白老七這倆北平商界的老油條,算是把開業的排場給拉滿了。

不僅請了舞獅子的班子,還僱了幾個銅管洋號在旁邊吹著走調的西洋進行曲,惹得半條街的百姓都跑來看熱鬧。

但最熱鬧的不是看獅子的,而是排隊的人。

那隊伍從車貸公司的大門口,七拐八拐地排到了兩條街開外!

“別擠!別擠!老子昨天半夜就來排隊了,誰他媽敢插隊老子跟他拼命!”

“我的個娘咧,這真是天上掉餡餅了?十塊現大洋,真能把那裝了美國膠皮軲轆的洋車拉走?”

“還能有假?告示上白紙黑字寫著呢!十塊錢首付,剩下八十塊分三年按月還。

這三年要是還清了,那車就徹徹底底成了咱自己的私產了!

這可是能傳給兒孫的家當啊!”

隊伍裡,全是在底層苦苦掙扎的黃包車伕。

他們穿著破破爛爛的汗褂子,有的人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滿是汗漬的破布。

布里頭包著的,是他們東拼西湊甚至砸鍋賣鐵才湊齊的十塊大洋。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瘋狂的渴望。

以前租那些車行老闆的破車,每天天不亮就得出去跑,拉一天下來掙的那點血汗錢,大半都得交給車行當份子錢。

一年到頭連頓帶肉的飽飯都吃不上,生了病更是隻能等死。

現在崑崙公司給了他們一個“翻身做主”的希望。

只要熬過這三年,他們就再也不用受那些車行老闆的盤剝了!

距離開業現場不遠處的一條衚衕裡,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

王昆坐在後排,車窗搖下了一條縫。他嘴裡叼著雪茄,冷眼看著不遠處近乎失控的排隊狂潮。

不一會兒,婁振華和白老七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拉開車門鑽了進來。

“昆爺!火了!徹底火了啊!”

婁振華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合同單。

“您猜怎麼著?這才開門不到半個時辰,咱們準備的那三百輛現車,已經全簽出去了!

外頭排隊交定金的,還有好幾百號人呢!

照這個勢頭,咱們鳳凰車廠的機器就是乾冒煙了,也供不上賣啊!”

白老七也是滿臉紅光,擦著汗附和:“昆爺,您這招分期付款,簡直是神仙手段!

剛才我聽外頭那些苦哈哈說,都在背地裡給您立長生牌位呢,說您是大善人,活菩薩降世,給窮人指了條活路!”

“大善人?”

王昆聽完,嘴裡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發出一聲冷笑。

“老婁,老七。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自己騙自己。”

王昆敲了敲皮質的座椅扶手,語氣森寒:“把東西賣出去,那才只走了第一步。

這分期付款,買賣週期長達三年。

要是這幫苦哈哈拉著新車跑了,或者拉到一半生了病、爛了命還不上錢,那這賬,誰來平?”

婁振華臉上的笑容一僵,瞬間冷靜了下來。

這確實是個要命的問題。底層苦力流動性大,居無定所。真要是卷著車跑了,他們上哪找人去?

“昆爺,那您的意思是……”婁振華小心翼翼地問。

“立規矩。”

王昆彈了彈菸灰,一字一頓地說,“第一,來籤合同的,必須實行‘三戶聯保’。找三個同行互相作保。

只要有一個人敢卷車跑路或者惡意賴賬,剩下的兩家,砸鍋賣鐵也得替他把賬平了!

還不上的,直接收回他們的車!”

白老七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招太毒了,等於把車伕們綁在了一起,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二,不僅要聯保,還得有本地保長或者殷實商戶的擔保字據。

出了事,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王昆冷酷地佈置著風控措施,“第三,老子名下那幫閒著沒事的暗哨,抽調一批人出來,成立個專門的催收隊。

誰敢逾期不交錢,先禮後兵。

不許打殘打死,但車必須扣回來。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

婁振華擦著冷汗連連點頭,剛才那點“做善事”的膨脹感,早就被王昆冷血的風控手段給砸得粉碎。

“昆爺,這聯保一出,這幫苦力怕是日子不好過啊。”白老七嘆了口氣,“這哪是甚麼活菩薩,這簡直是……”

“這就是資本。”

王昆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群依然在寒風中狂熱排隊的車伕。

“門檻降低了,十塊錢就能拉走一輛車。

以前那些租不起車、只能種地或者扛大包的流民,都會拼了命地湧進這個行當。”

王昆的聲音不大,卻透著洞穿經濟規律的殘忍清醒。

“車子多了,拉車的人多了。

可是老七,這北平城裡,坐得起黃包車的闊老爺和太太們,人數變了嗎?”

白老七愣住了。

“沒變。”王昆冷笑著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狼多肉少,結果會怎麼樣?

為了搶客,為了每天能賺出還貸款和餬口的錢,他們只能互相壓價。

以前兩毛錢的路,以後一毛錢甚至五分錢他們也得跑。”

“這就叫內卷。”

王昆最後看了一眼那瘋狂的人群,搖上了車窗。

“他們以為買了自己的車,就是翻身做主了。

其實他們每天拼了命拉車賺的錢,扣掉壓價損失的,可能比以前交租子的時候還要少。

最後的大頭,全進了咱們貸款公司的腰包。”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婁振華和白老七看著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的王昆,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個男人不僅手段狠辣,對這世道人心的算計,更是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開車。去軋鋼廠。”王昆淡淡地吩咐司機。

……

北郊,振華軋鋼廠研發車間。

王昆推開車門,剛走進去,就聽見一陣“嘎吱嘎吱”的刺耳金屬摩擦聲。

車間中央的空地上,一個渾身油汙的老技工,正騎在一輛造型有些怪異的三輪車上,費力地踩著腳踏板。

這車前頭是一個大輪子,後面兩個輪子拖著個寬大的帶彈簧座椅的車斗。

車架子是用粗壯的鋼管焊接成的,看著極其笨重。

“昆爺!”

婁振華趕緊迎上去,指著那輛三輪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您交代的事兒,咱們廠裡的師傅們沒日沒夜地幹,總算是把這腳踏三輪車的雛形給搗鼓出來了!”

王昆走上前,仔細看了看。

這初代三輪車確實粗糙。

鏈條傳動系統看起來很生硬,齒輪的咬合不夠緊密,隨著老技工的踩動,不時發出即將脫扣的“咔噠”聲。

而且因為材料原因,整輛車顯得異常沉重。

“旁邊那個呢?”王昆指著角落裡停著的幾輛板車問。

“那是新式的貨運板車!”婁振華趕緊介紹。

“底下裝了您弄來的美國重型滾珠軸承和實心橡膠胎。以前一千斤的貨得三四個人推,現在一個人拉著就能輕鬆上路!”

王昆走過去,單手試著推了一下那輛重型板車。果然軸承極為順滑,幾乎感受不到甚麼阻力。

他轉過頭,看著那輛還在嘎吱作響、艱難前行的初代三輪車。

雖然它現在還很落後,甚至可以說是個殘次品。但王昆的心裡,卻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欣慰感。

這證明了甚麼?

證明了中國人從來都不比那些洋鬼子差!

只要給足了資金,只要指明瞭方向,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突破技術的封鎖,讓工業的齒輪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轉動起來!

“好!”

王昆大喝一聲,一巴掌拍在老技工的肩膀上,“幹得好!”

他轉頭看向婁振華:“老婁!這個研發小組的所有人,每人賞五十塊大洋!

告訴他們別怕花錢,繼續給我改進!

把鏈條和齒輪的精度提上去!我要讓這三輪車,儘早量產,徹底取代那些靠兩條腿跑的人力黃包車!”

在這殘酷的資本積累中,王昆依然保持著一絲對實業救國、對改變底層屈辱命運的執著。

……

同一時間。北平東交民巷,日本某大型洋行辦事處。

與崑崙車貸公司的熱火朝天截然相反,這裡的辦公室裡,死氣沉沉。

洋行大班井上,正臉色鐵青地看著手裡那份慘不忍睹的銷售報表。

僅僅不到一週的時間。

他們商社原本壟斷了北平八成市場的東洋黃包車,銷量直接出現了斷崖式的暴跌,甚至趨近於零!

不僅如此,每天還有大批的車行老闆跑來要求退訂。

“八嘎呀路!”

井上像頭暴怒的野豬,猛地將手裡的報表狠狠地砸在地上,將桌上的茶杯掃落一地。

“成本價傾銷!還要搞甚麼分期付款!那個支那魔鬼王昆,他這是瘋了嗎!他這是在破壞商業規矩!他這是在斷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財路!”

井上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

他們之前也試圖搞降價促銷。但在王昆那近乎變態的“美國頂級軍工配件+成本價分期”的組合拳面前,他們那些為了控制成本而偷工減料的東洋車,簡直就是一堆廢鐵,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正常的商業競爭,他們已經被徹底逼上了絕路。

“砰!”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和服、面容冷豔的女人走了進來。正是竹機關的特務頭子,南雲造子。

“井上君,何必發這麼大的火。”南雲造子走到沙發旁坐下,語氣冰冷,眼中閃爍著極其惡毒的光芒。

井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撲到南雲造子面前。

“南雲大佐!商業手段已經徹底失效了!我們商社在這北平城,馬上就要沒有立足之地了!”井上咬牙切齒地哀求,“為了維護帝國在華的經濟利益,我請求竹機關出手!抹殺那個王昆!”

南雲造子回想起之前夜襲王公館,折損了十幾個精銳卻連大門都沒摸進去的奇恥大辱,精緻的臉龐微微扭曲。

“我也想他死。”

南雲造子塗著紅指甲的手指,緊緊地摳進沙發的真皮裡,聲音猶如從地獄深處飄出。

“王昆的武力確實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來暗的。井上君,你準備好充足的資金。”

南雲造子站起身,眼神中透著無盡的殺機。

“一場針對王家產業和王昆本人的全面破壞計劃,我已經擬定好了。

我要讓他知道,惹怒大日本帝國的代價,不是他一個支那商人能承受得起的!”

……

第二天。

從王公館出來,太陽正好。

王昆跨上偏三輪,一腳踩著火。

本來打算去南鑼鼓巷看看鮮兒,順便吃個午飯。剛駛出街口,腦子裡的【戰場雷達】突然“滴滴”作響。

後視鏡裡,三輛黑色的福特轎車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

紅點閃爍,殺氣騰騰。

“陰魂不散的狗東西。”

王昆冷笑一聲。在這北平城裡,敢這麼明目張膽咬他尾巴的,除了那些不長眼的日本特務,找不出第二家。

他本來可以幾槍把這幫尾巴打爆,但轉念一想,在城裡動靜鬧大了,容易引來巡警局和駐軍的麻煩。

更要緊的是,他不想暴露南鑼鼓巷那套藏著鮮兒的西跨院。

王昆一轉車把,偏三輪發出一聲咆哮,沒有往內城走,反而加速朝著北平城外的荒郊野嶺開去。

後面福特車裡的日本特務一看,頓時大喜。

“大佐閣下的情報沒錯!這支那人慌了!他要往城外跑!”

帶隊的特務頭子猛拍大腿,“快!跟上!在城外動手更方便!立刻通知二小隊,抄近路去前面的廢窯廠設伏,今天必須把他活捉!”

……

北平城外,十幾裡外的一處廢棄窯廠。

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枯黃蘆葦,冷風一吹,沙沙作響。

王昆把偏三輪停在一處土坡前,拔了車鑰匙。

他也不跑,就那麼大喇喇地靠在車軲轆上,從懷裡摸出根雪茄,慢條斯理地劃火柴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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