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摩托在王公館的大鐵門前猛地一個甩尾急剎。
王昆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跨了進去。
院子裡還殘留著昨夜激戰的痕跡,被打碎的玻璃、崩飛的磚屑,還有幾灘凍成了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他陰沉著臉,幾步跨上臺階,一把推開了大廳的胡桃木雙開門。
“當家的!”
“嗚嗚嗚……”
大廳的沙發上,白秀珠和蘇蘇正依偎在一起瑟瑟發抖。一看到王昆那高大熟悉的身影,兩女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她們不管不顧地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地扎進王昆懷裡,瞬間哭成了兩個淚人。
“你去哪兒了呀!這幾天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蘇蘇把臉埋在王昆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
“昨晚嚇死我了!那麼多開槍的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秀珠雖然沒有蘇蘇哭得那麼大聲,但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裡也滿是驚恐和委屈。
她緊緊抱著王昆的胳膊,身子不住地顫抖。
王昆被這兩女勒得生疼,但罕見地沒有發火。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兩女的後背,眉頭卻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行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王昆一邊安撫著,心裡卻忍不住暗罵。
媽的!這沒有手機的年代,真是太他媽不方便了!
他前世習慣了一個電話就能隨時搖人的便捷,現在到了這民國時期,只要一出公館的門,就等於徹底失聯。
家裡發生這麼大的事,幾十個鬼子特務摸上了門,他自己竟然是坐在茶攤上聽報童嚷嚷才知道的!
這種無法掌控全域性的感覺,讓王昆心裡極其火大。
“等老子把手頭的事捋順了,非得去美國弄幾套大功率的軍用步話機回來不可!
哪怕在院子裡扯電話線,也絕不能再當這聾子瞎子了!”王昆在心裡暗暗發狠。
好不容易把哭得打嗝的兩女哄去沙發上坐好,王昆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
他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滿臉焦急的白老七和婁振華。
“去書房說。”
王昆丟下一句話,率先上了二樓。
書房裡,沒點火盆,空氣有些冷。
“到底怎麼回事?”王昆點燃一根雪茄,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張龍怎麼被警察帶走了?”
婁振華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急忙彙報:“昆爺,昨晚那幫人明顯是衝著兩位夫人來的。
張隊長帶人死守,把他們打退了。
可天一亮,警署那個姓劉的署長,就帶著幾百號警察把公館圍了!”
婁振華嚥了口唾沫:“那姓劉的一看滿地都是帶槍的死人,非要以‘通匪殺人’的罪名把兩位夫人帶走。
張隊長為了護著夫人,主動站出來把開槍的事兒扛了,跟著他們去了局子。”
“對!”白老七氣憤地一拍桌子,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這幫披著黑皮的王八蛋,平日裡衚衕裡丟只雞他們都找不著,這會兒聞著血腥味兒倒是來得快!
我跟老婁上午託了北平城裡好幾層老關係,連奉軍留下的熟人都找了,可那個劉署長就是咬死不放人!”
白老七冷哼一聲:“這分明是看王兄弟你不在,想借著這事兒,狠狠敲咱們一筆竹槓!”
王昆聽完,吐出一口濃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甚麼案情重大?甚麼通匪殺人?
在這北平城裡混的,誰不知道誰啊。
說白了,就是這幫黑皮看他王昆住著洋房、開著小車,把他當成了一頭待宰的肥羊。
“要錢是吧?”
王昆將只抽了半口的雪茄按死在菸灰缸裡,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領子。
“行,既然他劉署長要錢,老子今天就親自去給他送!走,去警署,會會這位胃口不小的劉青天。”
……
北平警署,署長辦公室。
暖氣燒得很足。劉署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警服,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
他手裡端著個紫砂茶壺,慢條斯理地颳著茶葉沫子,連正眼都沒看站在對面的王昆三人。
“劉署長,明人不說暗話。”婁振華上前一步,臉上堆著商人的假笑。
“昨晚那事兒,確實是遭了賊。張隊長開槍也是為了自衛。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讓咱們把人先保出來?”
劉署長放下茶壺,眼皮一掀,打著官腔拖長了聲音:“婁老闆,不是我不給你這個面子。
這事兒,難辦啊。”
他拿出一根香菸在桌上敲了敲:“昨晚那可是重機槍和衝鋒槍交火!
死了十幾個帶槍的悍匪!你那張隊長自己都承認了人是他殺的。”
劉署長冷笑一聲,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婁振華:“婁老闆,這可是天子腳下!
首善之區!這麼大的案子,這要是不查個水落石出,要是捅到上面去,我這身皮保不住不說,連腦袋都得搬家!”
聽到“天子腳下”這四個字。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王昆,突然發出刺耳的嗤笑。
“呵。”
王昆雙手插在兜裡,目光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劉署長:
“劉大署長,你這政治覺悟不行啊。
大清早亡了十幾年了,末代皇帝這會兒還在天津衛當寓公吃西餐呢。
哪來的天子?”
他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椅子上的劉署長:“再說了,現在的民國首都是南京,也不是北平。
你腦袋後頭那根辮子,是不是剪得不夠乾淨,還留著根兒呢?”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氣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白老七和婁振華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昆爺,脾氣也太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敢當面頂撞警署一把手?
劉署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啪”的一聲把手裡的香菸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來。
在北平這地界,還沒人敢這麼當面掃他的面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傳聞中背景神秘、財力通天的“外地土財主”,決定今天非得讓他出點大血不可。
“好!這位王老闆嘴皮子夠利索!”
劉署長怒極反笑,他繞過辦公桌,冷冷地盯著王昆:“既然你這麼懂行,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這案子,牽扯太大。上面各路神仙、軍政大員都在盯著。”
他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王昆眼前晃了晃,毫不掩飾眼底的貪婪:
“想要張龍全須全尾地從局子裡走出去?
行。五萬塊現大洋!少一個子兒,你們就等著去城外亂葬崗給他收屍吧!”
五萬大洋!
白老七和婁振華同時臉色一白。
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五萬大洋,足夠在北平城買下一條街的鋪面,或者買下半個中等規模的商行了!
這劉署長的胃口,簡直是大得要吞天!
“劉署長,這要價也太……”婁振華急得想討價還價。
“老婁,閉嘴。”
王昆淡淡地打斷了他。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彷彿這五萬大洋就是五毛錢一樣。
王昆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大衣內側。
“唰!”
一張蓋著花旗銀行金印的本票,被他抽了出來,夾在兩根手指中間。
“美元本票。摺合大洋,只多不少。”
王昆手腕一抖,“啪”的一聲,將那張輕飄飄的本票重重地拍在了劉署長的辦公桌上。
劉署長看著那張綠油油的美元本票,眼睛瞬間直了,放出餓狼般貪婪的光芒。
這可是硬通貨!比那些沉甸甸的銀元好用多了!
他強壓著心頭的狂喜,一把抓起本票,仔細驗了驗上面的水印。
確認無誤後,熟練地將本票塞進了自己警服內側的貼身口袋裡。
“王老闆果然爽快!是個做大事的人!”
劉署長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極其虛偽的笑容。他拍了拍肚子,滿意地點點頭。
“那……張龍現在可以跟我們走了嗎?”王昆冷冷地看著他。
“走?去哪兒?”
劉署長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像變戲法一樣,又恢復了剛才那副打官腔的嘴臉。
“王老闆,你可能誤會了。”劉署長搓著手,恬不知恥地說。
“這錢呢,我收下了。但這只是用來幫你們去上面‘周旋’打點的辛苦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案子還在查,這死人的事兒沒弄清楚之前,取保候審暫時是不行的。
張龍還得在局子裡先關著。你們回去等訊息吧。”
收了錢,不辦事。甚至連取保候審都不行!
這已經不是敲竹槓了,這是赤裸裸的敲骨吸髓,把王昆當成了可以無限提款的傻子!
白老七氣得鬍子直哆嗦,剛想破口大罵。
王昆卻伸手攔住了他。
只是平靜地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劉署長。
那種平靜,就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了好幾天的死人。
“好。劉署長,你很好。”
王昆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點的笑容,“這錢,你慢慢花。千萬別省著。”
說完,王昆沒再多說半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白老七和婁振華趕緊跟了上去。
走廊裡。
“王老弟!這就完了?那可是五萬美金本票啊!這孫子擺明了是黑吃黑!”白老七急得直跺腳。
王昆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署長辦公室緊閉的房門。
“老七,老婁,你們先回去。安撫好家裡。”
王昆的聲音冷得像北平冬夜的寒風。
“他既然敢吞老子的錢。”
“老子,就讓他連心肝脾肺腎,一起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