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北平城飄著鵝毛大雪。
王公館外,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晃。
幾十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日本特務,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貼著公館的紅磚高牆摸了過來。
他們手裡握著裝了消音器的南部十四式手槍,腰間別著精巧的飛刀和短太刀。
“行動。”
帶隊的特務頭目打了個極其微小的手勢。
幾個身手最矯健的特務,丟擲帶著倒鉤的飛爪,牢牢扒住牆頭。
他們像壁虎一樣,順著繩索快速向上攀爬。
今晚的雪下得太大了。
王家護衛隊雖然在天牛廟受過王昆和白俄老兵的殘酷訓練,但來到了北平這個大城市多少有些懈怠。
一個在後牆角暗哨裡值夜的護衛,實在凍得受不了,忍不住縮排脖子,雙手互搓著哈了口熱氣。
就這短短的一秒鐘。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一把淬了毒的飛刀,精準地插進了他的咽喉。那護衛連吭都沒吭一聲,就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裡。
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七八個日本特務像狸貓一樣翻過牆頭,輕巧地落在院子裡的雪地上。
他們訓練有素地散開,互相掩護著,直奔公館那棟燈火通明的三層洋樓。
南雲造子的命令很明確:抓活的!把王昆最寵愛的女人綁回去,當做交換配方和技術的籌碼。
然而,特務們低估了王昆留下的安保力量。
王昆雖然不在家,但他留下的護衛隊,那都是用重金和實戰喂出來的虎狼之師。
就在特務們剛摸到洋樓臺階下,準備撬開紅木大門的時候。
二樓陽臺上,一個原本閉著眼睛打盹的機槍手,突然被雪花迷了眼睛。
他揉了揉眼,猛地睜開。
藉著院子裡的微光,他看到樓下雪地裡,有幾個白色的影子在詭異地移動!
“敵襲!”
機槍手一聲淒厲的嘶吼,瞬間劃破了公館的寂靜。
他根本沒有請示,也沒有警告。
在天牛廟訓練出的肌肉記憶,讓他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手裡那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噠!”
耀眼的火舌瞬間噴湧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三個日本特務,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
悶哼一聲栽倒在臺階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白雪。
“八嘎!暴露了!強攻!”
特務頭目見行蹤敗露,立刻撕下偽裝,大聲咆哮。
牆外的特務像蝗蟲一樣翻牆而入。他們不再隱藏,手裡的南部十四式開始朝著二樓陽臺瘋狂射擊。
公館內,警報聲大作。
“抄傢伙!保護夫人!”
張龍從一樓的保衛室裡衝出來,手裡端著一把湯姆遜衝鋒槍,雙眼血紅。
原本在睡夢中的護衛們,猶如一群被驚醒的猛獸,迅速從各個房間湧出,佔據了公館一樓的窗戶、門廊等有利地形,開始了猛烈的反擊。
這哪是一場針對富商的綁架?這分明是一場小型的城市攻堅戰!
特務們本來有心打無意,只帶了輕武器,以為摸進大宅綁兩個女人是手到擒來的事。
結果剛一露頭,就撞上了湯姆遜衝鋒槍和捷克式輕機槍組成的密集火力網。
“手榴彈!炸開門!”特務頭目急了,眼看傷亡越來越大,他嘶吼著下令。
“轟!轟!”
幾聲劇烈的爆炸在公館大門外炸響,實木大門被炸得粉碎。木屑和彈片四處橫飛。
張龍被氣浪掀翻在地,但他立刻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給老子打!一個都別放進來!”
交火異常激烈。
子彈在院子裡橫飛,打在紅磚牆上,濺起一陣陣火星和碎石。
特務們雖然單兵素質極高,但在王家護衛隊這種不講道理的火力傾瀉下,根本衝不進洋樓半步。
眼看著倒在雪地裡的同伴越來越多,特務頭目知道今晚的任務徹底失敗了。
再打下去,等北平的駐軍和警察趕來,他們一個都走不了。
“撤退!撤退!”
特務頭目不甘心地怒吼一聲,打出幾發煙霧彈。
在煙霧的掩護下,剩下的特務丟下十幾具同伴的屍體,像退潮一樣翻出院牆,狼狽逃竄,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中。
……
二樓的安全室內。
白秀珠和蘇蘇緊緊地抱在一起,縮在角落的真皮沙發上,瑟瑟發抖。
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爆炸聲,蘇蘇嚇得眼淚直流,捂著耳朵不停地哭喊:“當家的!當家的你在哪兒啊!”
白秀珠雖然臉色蒼白,但她一隻手死死地護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強作鎮定地安慰蘇蘇:“別怕,張隊長他們頂得住。咱們的槍比他們好。”
話雖這麼說,但白秀珠的心裡也在打鼓。
這場突如其來的夜襲,讓她深刻體會到了亂世的殘酷。沒有王昆在身邊,這座豪華的公館就像是風雨中飄搖的孤舟。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槍聲終於停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龍滿臉硝煙和血汙,推開安全室的門,單膝跪地:“兩位夫人受驚了。賊人已經打退了。”
白秀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強撐著站起來,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頭髮:“傷亡怎麼樣?查清楚是甚麼人了嗎?”
“弟兄們死了兩個,傷了五個。”張龍咬著牙,眼中滿是恨意,“賊人留下了十幾具屍體。看武器和身手,絕對是小鬼子的特務!”
“日本人?!”白秀珠倒吸一口冷氣。
她終於明白,王昆在商場上下的那些狠手,終於招來了對方的血腥報復。
“快!去請當家的出來主持大局!”蘇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喊道。
張龍面露難色,有些尷尬地低下了頭:“回二夫人……老爺他……他不在公館裡。”
“不在?!”
白秀珠和蘇蘇同時驚撥出聲。
“他大半夜的不在家裡睡覺,去哪兒了?!”白秀珠的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分。
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那個一向如天神般護著她們的男人,竟然不在家?
張龍搖搖頭:“屬下不知。老爺出門向來不帶我們,只說是出去辦點私事。”
白秀珠跌坐在沙發上,心裡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失落和怨氣。
她摸著肚子,暗暗咬牙:這該死的男人,難道外面的花街柳巷,比她肚子裡的孩子還要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