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拎著油紙包回到西跨院。
屋子裡,大白菜已經炒好了,冒著清香。
王昆把油紙包開啟,紅白相間的豬頭肉和醬香濃郁的口條倒進盤子裡,這頓飯就算齊活了。
兩人坐在炭盆旁,就著熱騰騰的棒子麵粥,吃得噴香。
王昆身家鉅富,甚麼山珍海味沒吃過?
但回到這小院,他反而很享受這種最樸實的市井煙火氣。
看著鮮兒坐在對面,細聲細氣地吃著菜,那股子居家的溫馨感,是那些在六國飯店吃牛排的洋人永遠體會不到的。
“當家的,你多吃點。”鮮兒把豬頭肉往王昆面前推了推,“這一路從魯南過來,風餐露宿的受苦了。”
“老子受甚麼苦?這一路上可是有人伺候的。”王昆壞笑一聲,意有所指。
鮮兒臉一紅,嬌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你歇會兒,熱水我剛才已經燒好了。”鮮兒把碗筷端進廚房,回頭說道,“你先去洗洗這一身的塵土和寒氣。”
王昆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鮮兒正挽著袖子在灶臺前忙活。
“一個人洗多沒意思。”
王昆突然從背後一把將鮮兒橫抱了起來。
“呀!你幹嘛!碗還沒洗完呢!”鮮兒嚇得驚呼一聲,手裡拿著抹布,兩隻腳在半空中亂蹬。
“洗甚麼碗?先洗你!”
王昆大笑著,抱著鮮兒徑直走進了裡屋。
裡屋的浴桶裡已經倒滿了熱水,水汽氤氳。
……(此處省略三千字,鴛鴦戲水,春光無限)
半個時辰後,屋裡安靜了下來。
鮮兒像只慵懶的小貓,蜷縮在王昆懷裡,沉沉睡去。
……
北平城南,一處隱蔽的地下賭場兼堂口。
烏煙瘴氣的大廳裡,擺著幾張牌桌,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推著牌九,罵罵咧咧。
“虎爺!虎爺!”
一個穿著灰布褂子、賊眉鼠眼的小弟,喘著粗氣從外面跑了進來。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把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一個剃著光頭滿臉橫肉,左眼角還有道刀疤的壯漢正坐在上面抽著水菸袋。
這人就是這片地界的黑幫頭目,人稱“虎爺”。
“瞎嚷嚷甚麼?奔喪啊!”虎爺吐出一口濃煙,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小弟趕緊湊上前,壓低聲音邀功:“虎爺,摸清了!那小娘們兒的落腳點,咱們終於給摸清了!”
虎爺眼睛一亮,猛地坐直了身子:“在哪兒?”
“南鑼鼓巷,95號的西跨院!”小弟連比劃帶說。
“前幾天咱們兄弟遠遠的跟著,怕驚動了那些洋人巡捕給跟丟了,後來她就一直沒出門,咱們只能知道大概位置。
今天我正盯梢呢,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騎著一輛從來沒見過的洋鐵輪子,停在了那院門口。
那娘們兒還親自出來迎了!
錯不了,就是那兒!”
“好!”
虎爺一拍大腿,興奮地站了起來。
旁邊一個正給虎爺捶腿的狗腿子趕緊湊趣:
“虎爺真是義薄雲天!
劉麻子雖然去了,但虎爺為了給他報仇,這幾天把咱們堂口的兄弟都撒出去了,這才是真道義!
劉爺在天之靈,也該瞑目了!”
在這些人看來,虎爺費這麼大勁找鮮兒,就是為了給被一槍打死的惡霸“劉麻子”報仇雪恨。
“啪!”
誰知,虎爺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把那狗腿子扇得原地轉了半圈,嘴角都流血了。
“報個屁的仇!”
虎爺氣急敗壞地吼道,臉上的橫肉直哆嗦:
“劉麻子那不長眼的東西,惹了不該惹的人,死就死了!
老子心疼的是他嗎?
老子心疼的是他死之前,還在老子這兒借了兩千塊大洋的高利貸沒還清!”
全場瞬間死寂。
幾個推牌九的漢子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兩千塊大洋啊!那可是白花花的真金白銀!”虎爺心疼得直跺腳,破口大罵。
“他兩腿一蹬痛快了,老子的賬找誰要去?啊?”
虎爺指著剛才報信的小弟,惡狠狠地說:
“既然那娘們兒是跟著殺劉麻子的那個男人,那這筆賬,就得算在那個男人頭上!
哪怕是把那娘們兒賣進八大胡同千人騎萬人跨,也得把老子的錢給我填上!”
這才是黑幫的真實面目。
甚麼江湖道義,甚麼結拜兄弟,在真金白銀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虎爺費盡心機找鮮兒,根本不是為了報仇,純粹是想從王昆身上把劉麻子欠的賬給榨出來。
“虎爺英明!”
報信的小弟趕緊捂著臉附和。
“虎爺,既然摸清了地方,那咱們今晚就直接帶兄弟們衝進去!
把那對男女綁了再說!
兄弟們這幾天在冷風裡凍得夠嗆,早點辦完事,咱們也好拿錢去喝酒吃肉啊!”
這小弟是個愣頭青,仗著手裡有幾條槍,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院子我打聽了,原本是個破落戶金貝子家的產業。”小弟繼續出著主意。
“金家早就不行了,窮得賣祖產。
現在那跨院既然賣了,就跟金家沒關係了,咱們硬衝進去,沒啥可忌憚的。”
“啪!”
虎爺又是一巴掌,這次扇在了報信小弟的腦袋上。
“豬腦子!”虎爺指著他的鼻子罵。
“那些前清的遺老遺少雖然沒錢了,但在北平城裡,七拐八拐的關係網還在!
你要是敢明火執仗地硬衝,把事情鬧大了,驚動了巡警局,或者惹出哪個大頭巾來,老子也保不住你!”
這虎爺雖然狂妄,但在北平這地界混久了,也懂得一些欺軟怕硬的規矩。
旁邊一個看起來精明些,留著八字鬍的“老二”摸著下巴湊了過來。
“虎爺,那個男人看著不一般啊。”老二有些擔憂地說。
“能買得起南鑼鼓巷的跨院,騎的還是連巡警局都沒見過的洋摩托。
這怕是條外地來的過江龍。
咱們是不是得先摸摸底?萬一踢到甚麼硬鐵板上……”
“過江龍?”
虎爺冷笑一聲,滿臉的狂妄和無知。
“在北平城南這塊地界,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過江龍!”虎爺傲慢地吐了口唾沫。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
他就算有三頭六臂,到了老子的地盤,也得給我盤著!”
虎爺轉過身,大聲衝著堂口裡的打手們下令:
“今晚子時!叫上十五個最敢幹的弟兄,把短槍都帶上!跟我去南鑼鼓巷!”
他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兇光,彷彿已經看到了成堆的大洋在向他招手。
“劉麻子欠我兩千,利滾利,現在就是兩萬!
今晚把那院子圍了,逼那小子交出兩萬大洋!
他要是敢少一個子兒,就讓他橫屍街頭,那小娘們兒直接扛回來賣窯子裡去!”
“是!虎爺威武!”
堂口裡響起一片興奮的嚎叫聲。
這些井底之蛙,還做著發大財的美夢。